午时的日头毒辣，晒得青石板路泛着一层白晃晃的光。
常婉踏入石姨娘正厅时，连衣角的褶皱都未曾乱过半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到发馊的香气，那是沉水香被强行压制在密闭空间后发酵出的味道，像是一具腐烂的尸体裹着蜜糖。
石姨娘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中，一身素净的月白绸缎裙衫，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如纸。
她指尖那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戒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与这满室压抑的死寂格格不入。
“夫人。”
石姨娘垂着眼眸，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缕烟，“妾身给夫人请安。”
她没有起身行礼，只是微微颔首。
这是试探，也是无声的抵抗。
常婉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周嬷嬷紧随其后，手中捧着一个黑漆托盘，上面放着一本厚重的账册和一支狼毫笔。
笔墨未干，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色的雾。
“起来吧。”常婉语调平缓，听不出丝毫波澜，“今日大祭在即，宗祠那边清点香烛，发现少了一根特制的沉水香。”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深潭。
石姨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枚翡翠戒指在她指尖转了一圈，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夫人说笑了。”石姨娘抬起头，眼神依旧低垂，看不出情绪，“妾身愚钝，不知何物失窃，更不知如何寻回。”
她在装傻。
或者说，她在赌常婉没有实锤。
常婉从袖中取出那块帕子，轻轻展开。
帕子里包裹着的，正是昨日从排水沟中挖出的那截香灰。
暗红色的朱砂痕迹，在白茫茫的香灰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石妹妹不必惊慌。”常婉将帕子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这根香，并非寻常之物。”
“它是为阿欢祈福所用。”石姨娘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瞬，随即又迅速压了下去，带上一丝哭腔，“阿欢身子弱，大夫说需借这沉水香的阳气镇魂。妾身……妾身只是怕被人偷了去，才私自藏了起来。”
私藏禁香，是为祈福。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常婉看着石姨娘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心中毫无触动。
她知道，这只是石姨娘抛出的烟雾弹。
真正的目的，是保住庶子的名分，保住那个藏在阴影里的男人。
“祈福？”常婉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狼毫笔，蘸了蘸墨，“若真是为了祈福，为何要将香灰混入朱砂？为何要藏在排水沟这等污秽之地？”
石姨娘的脸色瞬间惨白。
朱砂。
这个词一出，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
周嬷嬷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手中的帕子攥得更紧了。
她知道，主子这是在逼宫。
一旦坐实朱砂之事，那就不是私藏香料那么简单，而是通奸的铁证。
石姨娘浑身颤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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