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陆家嘴顶层公寓的洗衣房。
窗外的暴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那股湿漉漉的霉味并没有散去,反而混合着洗衣液廉价的柠檬香精味,黏在庞浅的皮肤上,让人发腻。
她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手里捏着那件白衬衫。
这是陆廷深的衬衫。
也是这周以来,他们之间唯一的、沉默的证物。
按照《分睡契约》第三条:双方私人衣物由保姆统一清洗,不得互相干涉,不得检查对方私人物品的清洁度与完整性。
庞浅知道自己在违规。
但她必须看。
陈妈昨晚把洗好的衣服送进衣帽间时,眼神闪躲了一下。
那个瞬间极短,短到庞浅以为是错觉。
但此刻,当指尖触碰到纯棉布料那种被烘干后的微热时,庞浅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温度。
是触感。
这件衬衫叠得很整齐,甚至比她记忆中更平整。
没有褶皱,没有异味。
除了……那一抹刺眼的红。
庞浅的手指僵在半空。
在那洁白得近乎惨烈的左袖口内侧,靠近手腕的地方,有一滴干涸的污渍。
颜色不是鲜红,而是暗褐。
像铁锈,像陈旧的血迹。
它静静地趴在那里,像一只闭上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庞浅的惊慌。
这不是洗衣液能洗掉的痕迹。
也不是普通的咖啡或红酒渍。
庞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把衬衫翻过来,对着浴室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仔细查看。
血迹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边缘已经硬化,呈现出一种粗糙的颗粒感。
而在血迹旁边,隐约还能闻到一丝极淡的药膏味。
不是香水。
是碘伏,或者某种消炎喷雾的味道。
这种味道属于医院,属于急诊室,或者……某个混乱的酒吧角落。
庞浅感到一阵眩晕。
昨晚争吵后,陆廷深说去书房处理文件。
陈妈后来悄悄告诉庞浅,陆廷深深夜回的是卧室。
如果他去的是书房,为什么衬衫袖口会有血?
如果他是受伤了,为什么回家时看起来毫发无伤?
还是说……
这血根本不是他的?
庞浅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用逻辑来解释眼前这个无法辩驳的事实。
但理智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
因为那滴血迹的位置太特殊了。
它在袖口内侧。
这意味着,当他抬手挡开什么东西,或者捂住伤口的时候,鲜血渗进了这里。
然后,他把这件沾血的衬衫脱下来,扔给了陈妈。
陈妈洗掉了大部分血迹,却留下了这一滴顽固的残留。
就像陆廷深这个人一样。
无论他如何掩饰,总有一些东西,是洗不掉的。
“太太。”
门口传来陈妈小心翼翼的声音。
庞浅猛地回头,迅速将衬衫折叠好,塞进臂弯里。
她的动作有些慌乱,导致衬衫的一角滑落,露出了那处暗褐色的印记。
陈妈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她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哆嗦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只是低下头,双手紧紧绞着围裙的边缘。
那是恐惧。
是对卷入主子纷争的恐惧。
庞浅盯着陈妈看了两秒。
她知道陈妈看到了什么。
也知道陈妈不敢说什么。
在这个家里,保姆的职责是执行,不是审判。
一旦开口,就是站队。
而庞浅现在需要的,不是真相,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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