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陆家嘴,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闷热。
窗外的云层低垂,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灰布,死死压在黄浦江对岸的摩天楼群上。
庞浅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
她没有喝。
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一般,牢牢钉在陆廷深身上。
他坐在对面,姿态松弛,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色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又熄灭。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也是他掌控局面的信号。
而真正让庞浅呼吸停滞的,是他身上穿着的那件衬衫。
那件“叠好的白衬衫”。
第一章时,它带着陌生的淡紫色残渍出现在枕边;第二章,它被塞进衣柜深处,未被清洗;第三章,它被重新拿出,挂在椅背上像个沉默的证人;第四章,陆廷深穿着它,领口松散,露出锁骨;第五章,庞浅愤怒地将其揉皱扔在地上;第六章,陈妈将它洗净折叠,但多出了一滴不属于洗衣液的红色印记。
现在,它穿在了陆廷深身上。
平整,挺括,仿佛那些褶皱、愤怒和血迹从未存在过。
除了袖口处,那一抹极淡、却依旧刺眼的暗褐色。
那是血。
或者是,陆廷深精心伪装的伤。
庞浅的手指紧紧攥着瓷杯边缘,指节泛白。
她在等。
等陆廷深开口,等这场冷战有一个正式的破裂或重组。
陆廷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他抬起眼,目光深邃,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戏谑,缓缓扫过庞浅紧绷的脸。
“早。”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在这寂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庞浅没有回应。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或者一个危险的敌人。
陆廷深轻笑了一声。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动作优雅,从容不迫。
仿佛昨晚那场激烈的争吵,那个转身离去的背影,都只是一场幻觉。
“陈妈煮了粥。”
陆廷深指了指桌上的白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庞浅终于开口,声音冷硬:“我不饿。”
“不吃早餐,会对胃不好。”
陆廷深放下手帕,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煎蛋送入口中。
咀嚼,吞咽。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仪式感,仿佛在向庞浅展示:他过得很好,甚至比平时更好。
这种无视,比争吵更让人愤怒。
庞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
她知道,如果现在爆发,她就输了。
她要的不是情绪的发泄,而是真相。
是那滴血的真相。
是陆廷深昨晚究竟去了哪里,见了谁,受了什么伤。
她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陆廷深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她。
庞浅走到他身边,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
但这香气之下,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甜腻的香水味。
那是庞浅大学时期最喜欢的味道。
陆廷深从不喷香水。
庞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陆廷深的袖口。
那里有一小块硬痂。
不是普通的伤口愈合,而是某种撕裂后的结痂。
“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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