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陆家嘴,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黏腻。
庞浅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捏着那件白衬衫。
陈妈昨晚洗得极干净,布料挺括,带着洗衣液那种廉价的柠檬清香。
但这股味道盖不住另一种气息。
那是陆廷深身上的味道。
不是香水,是更深层、更原始的雄性荷尔蒙混合着烟草的微苦。
它像一层看不见的膜,紧紧裹在纤维深处。
庞浅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
契约第三条:保持物理距离,严禁情感介入。
这件衬衫,就是越界的证据。
也是陆廷深留下的挑衅。
他穿着它过夜,然后让它回到她手里,等着看她如何处置。
如果她销毁,显得心虚;如果她保留,显得留恋。
无论哪种,都是输。
庞浅抬起头,看向楼梯口。
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她的神经上。
陆廷深下来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衬得那张脸更加冷峻疏离。
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色打火机,“咔哒”一声,又“咔哒”一声。
他在审视她。
眼神深邃,像是在看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蛾。
“早。”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并不温柔。
庞浅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他胸口的位置。
那里平整、挺拔,没有任何褶皱。
但他身上那股味道,越来越浓。
“衬衫?”陆廷深瞥了一眼她手里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陈妈洗得很仔细。”
“只是垃圾。”庞浅冷冷地说。
她向前迈了一步。
走廊很窄,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半米以内。
庞浅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渺小,狼狈,却倔强。
陆廷深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后退,反而微微前倾,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
“扔哪里?”他问。
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地板。”庞浅说。
陆廷深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是完美主义者,哪怕是一粒灰尘落在地毯上,都会让他皱眉。
更何况,是一件被揉皱的衬衫。
“你确定?”他反问。
“我确定。”庞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是处理垃圾的方式。”
话音刚落,她手腕一抖。
那件叠好的白衬衫脱手而出。
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随后重重地摔在大理石地面上。
布料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原本挺括的衣角瞬间扭曲,几道深深的褶皱横亘在胸前。
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空气凝固了一秒。
庞浅屏住呼吸,等待着陆廷深的怒火。
或者嘲讽。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廷深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的衬衫。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他蹲下身。
这个动作让他原本高不可攀的姿态瞬间崩塌。
西装裤腿紧绷,勾勒出修长的腿部线条。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团皱巴巴的布料。
动作很慢,很轻。
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而不是处理一件脏衣服。
他捡起衬衫,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手指划过那些褶皱,指腹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导过来。
庞浅感到一阵战栗。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羞耻。
这种近乎宠溺的动作,彻底粉碎了她刚才建立的冷漠防线。
“庞浅。”
陆廷深站起身,将衬衫拿在手里。
他没有扔进垃圾桶,也没有挂回衣架。
他就那样拿着,任由它垂在身侧,显得有些凌乱。
“你是在跟我赌气吗?”
他抬起眼,目光锁住她。
“这不是赌气。”庞浅别开视线,盯着墙上的装饰画,“这是清理。”
“清理掉什么?”
“清理掉不该存在的东西。”
陆廷深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戏谑。
“比如?”
“比如你的自以为是。”庞浅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陆廷深,我们之间只有契约。契约规定,互不干涉私生活。但这件衬衫……”
她顿了顿,声音尖锐起来:“它不属于私人物品,它属于污染。”
陆廷深眼中的笑意淡去。
他缓缓走近,直到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庞浅闻到了他呼吸里的薄荷味,混合着那股熟悉的、令她窒息的香气。
那股香味……
庞浅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她产生幻觉,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的那个午后。
那时候,陆廷深还不是高高在上的陆氏总裁。
他只是那个坐在图书馆窗边,总是带着淡淡雪松味的少年。
这股味道,根本不是现在流行的商业香水。
而是一种老式的、手工调制的古龙水。
市面上早已绝迹。
庞浅的瞳孔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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