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陆家嘴顶层公寓的餐厅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黏稠地贴在皮肤上。
庞浅坐在长桌的一端,手里捏着银质刀叉,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对面,陆廷深正在切一块五分熟的牛排。
刀刃划过瓷盘,发出极轻却刺耳的声响。
他穿了一件白衬衫。
不是昨晚那件被揉皱扔在地上的,也不是陈妈拿去洗的那件。
这是一件全新的、熨烫得一丝不苟的高定白衬衫。
布料挺括,肩线完美贴合他宽阔的肩膀,袖口挽起两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和那块冰冷的百达翡丽。
看起来无懈可击。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冷静,克制,充满掌控力。
庞浅的目光死死盯着他的领口。
按照惯例,最上面的那颗扣子应该留空,以示随性。
但陆廷深从未这样做过。
他总是严谨,刻板,无懈可击。
然而此刻,在那洁白得有些刺眼的衣领间,赫然留着一道黑色的缝隙。
那颗扣子,没扣。
庞浅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破绽。
也是邀请。
“怎么不吃?”陆廷深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的动作优雅从容,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锁住庞浅的脸。
庞浅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拿起红酒杯,抿了一口。
酸涩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轻微的战栗。
“我在想,”她轻声说,“这件衬衫是谁选的。”
陆廷深挑了挑眉。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这个动作让他身上的气息更加浓郁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古龙水味。
而是一种淡淡的、带着苦橙叶和雪松香气的味道。
熟悉得让庞浅感到恐慌。
那是她以前最喜欢的香水品牌推出的限定款。
后来停产了。
市面上早就买不到。
“陈妈买的。”陆廷深淡淡地说。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戏谑。
“她说衣柜里的旧衣服都该换新的。”
庞浅冷笑一声。
“陈妈不懂你的品味。”
她抬起头,直视陆廷深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你从不穿这种带有明显香味的衬衫。”
庞浅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这是一个防御的姿态,也是一个进攻的信号。
“除非,有人特意为你喷过。”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墙上挂钟走动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两人的神经上。
陆廷深看着她。
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移到她的嘴唇,最后落在她紧握的双手上。
他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
“庞浅,”他说,“你太敏感了。”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领口那道未扣的缝隙。
指尖在那颗白色的纽扣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庞浅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扣上扣子。
而是将手指探入那道缝隙,勾住了里面的领带结。
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外拉扯。
领带松开了。
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以及,那枚若隐若现的银色吊坠。
那是庞浅三年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一枚小小的、刻着两人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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