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田静坐在客厅那张冰冷的黑檀木茶几前。
台灯的光线昏黄,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桌面。
桌上摊开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林会计颤抖着递出的录音笔。
第二样,是那一份泛黄的《婚内财产转移协议》原件。
第三样,是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刑事控告书草稿。
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
只有远处高架桥上偶尔驶过的车流声,像某种低沉的喘息。
田静拿起那份协议。
纸张很薄,却重如千钧。
第一章时,它被程远当作废纸扔进碎纸机。
那是他精心设计的假象。
第二章,它作为诱饵出现在她包里。
第三章,它在董事会上炸开舆论的引信。
第四章,他在书房抽屉里试图重新伪造。
第五章,法庭上双方律师确认了它的真伪。
第六章,它被归档,成为定局。
而此刻,它回到了原点。
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田静的指尖划过签名处。
那里有程远的名字。
也有林会计的名字。
还有两个陌生的印章。
“赵氏信托。”
田静低声念出这两个字。
声音平静,没有起伏。
像是在读一份审计报告。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
她将录音文件导入软件。
波形图跳动。
她按下播放键。
林会计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那层皮下面……是血……」
「……不是简单的转移……是清洗……」
「……所有经手的账户……最后都流向同一个地方……」
田静停下录音。
她在文档里敲下一行字:
“证据链闭环完成。”
“涉嫌职务侵占、洗钱、非法拘禁。”
她抬起头。
看向玄关。
门铃响了。
不是急促的按动。
而是两声轻缓的叩击。
笃。
笃。
田静没有动。
她知道是谁。
程远从不敲门。
除非他想展示他的从容。
或者是,他想展示他的绝望前的最后挣扎。
门锁转动。
咔哒。
门开了。
程远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甚至喷了发胶。
在深夜的公寓里,这种精致显得格格不入。
像一具精心包装的尸体。
他看着坐在黑暗中的田静。
眼神里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惯有的傲慢与轻蔑。
“这么晚还没睡?”
他说。
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问明天的天气。
田静关掉电脑屏幕。
房间陷入更深的黑暗。
只有台灯的暖光,圈住他们两人。
“我在整理遗产。”
田静说。
“你的?”
程远走到沙发旁。
坐下。
姿态舒展。
“田静,别闹了。”
他说。
“董事会的事,我们可以谈。”
“只要你签字放弃剩余股权。”
“我可以给你一笔补偿。”
“足够你后半生无忧。”
田静看着他。
不说话。
程远皱了皱眉。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拍在茶几上。
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你母亲生前签署的文件。”
他说。
“自愿放弃程氏集团所有股权声明。”
“签于三年前。”
“也就是在你确诊‘抑郁症’的那一年。”
田静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纸张洁白。
字迹工整。
母亲的签名,娟秀有力。
和平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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