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城市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重地压在市中心医院的玻璃幕墙上。
孟晚晴站在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里。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霉味混合的窒息感。
她手里攥着一份刚刚被赵律师递过来的病危通知书。
纸张很薄,却重得像块墓碑。
赵律师穿着那套标志性的深灰西装,手指修长,习惯性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婚戒——虽然已经摘下了,但那个动作成了他紧张时的肌肉记忆。
「孟小姐,请节哀。」
赵律师的声音尖刻而专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令尊的情况非常不稳定,任何情绪波动都可能导致不可逆的后果。」
他侧身挡住ICU厚重的防火门,像一堵冰冷的墙。
「宋先生正在里面。按照他的要求,除了必要的医疗团队,任何人不得进入。」
孟晚晴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越过赵律师的肩膀,落在透过观察窗透出的微弱灯光上。
那里躺着一个人。
一个被宣告为“植物人”的男人。
也是孟家的掌舵者。
她的父亲。
或者说,那个顶着父亲名字的人。
「我要进去看看。」
孟晚晴的声音平稳,不带情绪,像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报表。
赵律师冷笑了一声。
「这不可能。」
「宋先生说了,防止家属情绪激动影响治疗,这是最后通牒。」
「如果你坚持,我只能叫保安。」
他说这话时,喉结滚动了一下。
孟晚晴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那是恐惧的表现。
但她更注意到的,是赵律师袖口下若隐若现的一道红痕。
新鲜,且深。
像是被指甲狠狠抓过留下的痕迹。
那道痕迹的位置,正好在他的左手手腕内侧。
孟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昨晚在防空洞里,宋廷深也曾有过类似的防御姿态。
但他当时并没有受伤。
那么,这道伤是谁留下的?
是那个坐在轮椅上、嘴角挂着冷笑的人?
还是……真正躺在床上的那个人?
孟晚晴向前迈了一步。
赵律师立刻后退半步,手按在了对讲机上。
「孟晚晴,你别逼我。」
他的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你知道现在董事会表决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
「一旦签字,孟家剩下的资产将全部划归宋氏。」
「而你,将因为‘精神失常’被剥夺行为能力。」
「你父亲会死,你会疯。」
他在施压。
试图用巨大的绝望压垮她。
就像宋廷深一直做的那样。
高高在上,掌控全局。
但孟晚晴没有崩溃。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律师,然后缓缓抬起手。
指尖触碰到那份病危通知书的边缘。
纸张粗糙的纹理摩擦着她的指纹。
她想起了六天前,那份《孟氏集团绝密控股协议原件》第一次出现在宋廷深书房抽屉里的场景。
那时候,它被精心折叠,藏在真皮文件夹的最底层。
第三章,宋廷深以为烧掉了它。
火焰舔舐纸页的声音,像是在嘲笑权力的脆弱。
但灰烬中露出的防伪水印,证明了它的存在从未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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