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雨像是要把天地缝合起来，疗养院外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后的铁锈气。傅沉靠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腹部的剧痛像是有节奏的钝锤，每一下都敲击在神经末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枚被雨水浸透的烤瓷牙基台，金属表面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陈默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手里正用一把极细的镊子修剪着窗台上枯萎的兰花叶脉。他的动作慢得近乎停滞，仿佛时间在他周围凝固了。
“你的步态不对。”陈默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左腿承重比右腿少百分之十五。腹部有异物，且正在发炎。傅医生，你是在用身体做容器，还是在用身体做祭品？”
傅沉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U盘外壳已经磨损，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2014-06-15*。
“这是备份。”傅沉说，语调平稳，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陈主任，您当年藏在那枚牙冠里的东西，我取出来了。但数据只有半截。剩下的，在您书房第三层抽屉的保险箱里。”
陈默终于转过身来。他的眼神浑浊，却在那一瞬间锐利如刀。他看着傅沉，又看了看那个U盘，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你以为我是被动执行者？你以为我只是个被胁迫的老医生？”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那片被暴雨冲刷得模糊的海面。“三年前，赵凯找到我的时候，我也以为自己是受害者。直到我发现，真正设计这个局的人，不在医院，也不在叶家。而在警队。”
傅沉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原本以为陈默是幕后黑手，或者至少是关键的共谋者。但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预设的逻辑链条里。
“老周。”陈默轻声说出了这个名字，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看透了的疲惫，“他是警方的人。也是唯一知道‘强制’便签真实含义的人。如果我是凶手，那么现在掌握完整证据链的，还有另一个知情者。他在看着你，傅沉。从你吞下U盘的那一刻起。”
傅沉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想起上周在医院走廊偶遇老周时，对方那双看似温和、实则审视的眼睛。那时他还以为那是老同事的关切，现在看来，那更像是一个猎人在观察陷阱中的猎物。
“你想让我去死吗？”傅沉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想让你明白，”陈默重新转回身去，继续修剪那株枯兰，“有些门一旦推开，你就再也关不上了。就像你当年选择沉默一样。你保护了你的执业自由，却把她推向了深渊。现在，你要用你的命来还这笔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