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减弱,反而像某种失控的野兽,疯狂拍打着VIP诊室厚重的隔音玻璃。
雷声闷在云层深处,偶尔炸裂时,震得窗框微微发颤。
曹砚坐在真皮沙发的一侧,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被冻结的雕塑。
他面前的矮几上,摊开着那份从任浅手中接过的白色报告袋。
袋口已经被撕开。
里面躺着的不是任浅原本想让他签名的“知情同意书”,而是一份完整的、盖着红色确诊章的脑部MRI影像评估报告。
日期是三天前。
而另一份,夹在文件最底层,日期是上周。
两份报告。
两份不同日期的诊断。
曹砚的目光在那两份文件之间来回游移,最终定格在第一份报告的抬头处。
【疑似早期认知障碍倾向】
这行字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
他没有立刻去拿那支万宝龙钢笔。
相反,他伸出了右手,指尖轻轻抚过报告单上那个鲜红的医院公章。
纸张的纹理粗糙,油墨似乎还没完全干透,带着一种湿润的、令人不安的温度。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水汽,形成了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任浅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
她穿着那件米色风衣,衣角还沾着几点未干的雨水渍痕。
她的双手紧紧攥着那个黑色公文包的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她没有说话。
甚至没有呼吸出声。
但她能感觉到曹砚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低温。
那是他在极度克制愤怒时特有的温度。
比暴雨更冷。
“解释。”
曹砚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只有两个字。
却像是一道命令,强行撕开了两人之间维持了半年的“互不干涉”契约。
任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想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但脚下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声响,让她无处可逃。
“那是……”她顿了顿,眼神闪烁,“之前的体检异常。医生说是压力过大导致的假阳性。”
“假阳性?”
曹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
他抬起左手,将那份日期为“三天前”的报告翻到背面。
那里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字迹潦草,属于那位陈医生:
*患者近期出现短暂性失忆片段,建议家属陪同复查,避免情绪波动。*
曹砚的手指摩挲着那行字。
“三天前。”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任浅的脸。
“任浅,你告诉我,这是假阳性?”
任浅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她知道瞒不住了。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在这支冰冷的钢笔面前,任何谎言都像是一张薄纸,一捅就破。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她知道,曹砚接下来要问的问题,才是真正致命的。
曹砚放下了手中的报告。
他拿起茶几上的那支万宝龙钢笔。
笔身是深邃的黑色,金属笔夹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第一章时,这支笔还在任浅的包里,被她当作防御的武器;
第二章时,它被曹砚抽出,成为掌控局面的权杖;
第三章,此刻,笔尖即将触纸。
曹砚拧开笔帽。
动作很慢。
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滴答。
一滴墨水从笔尖渗出,悬停在半空,摇摇欲坠。
然后,落了下来。
落在洁白的A4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就像一颗心脏,突然停止了跳动。
曹砚没有签字。
他把笔放在了桌上,笔尖朝向任浅。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