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被厚重的隔音玻璃过滤后，只剩下沉闷的低频震动。
像某种大型动物濒死前的喘息。
许曼站在书房中央。
脚下是昂贵的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她看着庞振国。
看着他手中那枚碎裂的第07号公章。
残骸还带着余温。
铁锈味混着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
那是权力的味道。
也是腐烂的味道。
“签字。”
许曼重复了一遍。
声音平静得像在读一份审计报告。
没有起伏。
没有威胁。
只是陈述事实。
庞振国没动。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桌沿。
指节泛白。
眼神里有一种即将崩溃的疯狂。
“你以为……”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你以为拿到那个U盘，你就赢了？”
他冷笑一声。
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赵律师只是个跳梁小丑。”
“庞氏集团的根基，不在那些流水里。”
“在规则里。”
“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我依然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他说得很快。
语速极快。
像是在试图用语言的速度，追上正在崩塌的现实。
许曼没看他。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信号满格。
暴雨夜，基站稳定。
这是她计算好的时间窗口。
午夜十二点前。
庞家必须完成资产剥离的最后一步。
否则，监管机构的自动预警系统就会触发。
而她，就是那个触发器。
“陈秘书。”
许曼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
却像冰锥刺破了凝固的空气。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陈秘书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
眼神躲闪。
不敢看许曼，也不敢看庞振国。
“在……在……”他结巴着，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你复印过我的身份证。”
许曼淡淡地说。
“用于洗钱。”
“账户尾号7749。”
“金额：三百二十万。”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钉进陈秘书的脊椎。
陈秘书的脸色瞬间惨白。
嘴唇哆嗦着。
想说什么。
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向庞振国。
眼神里满是祈求。
仿佛在说：老板，救我。
庞振国愣了一下。
随即怒目圆睁。
“闭嘴！”
他吼道。
声音洪亮。
但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恐惧。
对失控的恐惧。
“许曼，你在威胁一个执行者？”
庞振国转向许曼。
试图找回一点尊严。
“他是我的下属。”
“他的错误，由我来承担。”
“和你无关。”
他在撒谎。
陈秘书的背叛，是他计划中最脆弱的一环。
如果这一环断了。
整个庞氏的资金链就会暴露。
而庞振国知道。
他的资金链，早就断了。
他在用新债补旧窟窿。
就像用胶带修补漏水的船底。
暂时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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