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细针,扎在顶层落地窗的玻璃上。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庞振国背靠着书架,胸口剧烈起伏。
那枚碎裂的第07号公章残骸,静静躺在许曼脚边。
铁片上的血迹已经半干,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粘稠质感。
许曼没有看那枚印章。
她垂着眼,左手紧紧攥着右手掌心。
伤口还在渗血,顺着指缝滴落。
但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陈秘书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
他手里还捏着那份准备让许曼签字的《自愿放弃管理权声明》。
纸张边缘被他的冷汗浸湿,微微卷曲。
赵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在庞振国和许曼之间游移。
他在计算风险。
计算这一场闹剧可能带来的法律后果。
“报警。”
庞振国的声音嘶哑,带着颤抖。
他试图找回一点董事长的威严。
但眼神里的慌乱出卖了他。
监管机构的冻结通知是真的。
他的资金链断了。
此刻,这栋大楼里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许曼手中的那份文件。
只要许曼承认自己无能,承认那些股权转移是出于自愿。
庞振国就能用合法的程序,洗清所有的嫌疑。
甚至还能反咬一口,指控许曼恶意干扰公司经营。
“许曼。”
庞振国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把那份文件签了。”
“只要你签了,我可以保证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庞氏集团不会亏待前妻。”
这是最后的诱饵。
也是最后的羞辱。
许曼缓缓抬起头。
她的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落在庞振国那张扭曲的脸上。
“庞总。”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读一份枯燥的财报。
“您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来谈条件的。”
“我是来收网的。”
庞振国愣了一下。
随即发出一声冷笑。
“收网?你以为你是谁?”
“凭你这双受伤的手?凭你那点可怜的同情心?”
他指着地上的公章残骸。
“看看这个。”
“这就是权力的样子。”
“它碎了,但我还是庞振国。”
“而你,只是一个拿着破铜烂铁的疯女人。”
陈秘书在一旁附和,声音结巴:
“对、对啊,夫人……董事长说得对,您、您别犯糊涂。”
赵律师冷冷地开口:
“根据公司法第45条,董事会决议一旦形成,即具有法律效力。”
“除非能证明存在欺诈或胁迫。”
“庞先生,请问您有证据证明胁迫吗?”
书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
许曼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自诩精英的人,如何在恐惧中互相推诿。
她突然觉得可笑。
过去五年,她一直以为自己在经营婚姻。
原来,她只是在经营一场漫长的审计。
审计庞家的账目。
审计庞振国的良心。
而现在,审计结束了。
结果是:资不抵债。
“赵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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