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青把台灯的光晕调暗了一些。
昏黄的光线落在工作台上,像是一层薄薄的灰尘,覆盖在那枚旧硬币上。
硬币边缘磨损严重,壹圆的字样模糊不清。
它静静地躺在玻璃柜台的最深处,不再遮挡视线,却也不再被触碰。
这是陈默留下的最后痕迹。
没有道谢,没有解释,只有一滴泪痕和这枚冰冷的金属。
范青伸出手指,指尖悬在硬币上方半寸处,停顿了一秒。
她想起了第一章时,陈默第一次走进店里的情景。
那时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眼神躲闪,不敢与人对视。
范青出于怜悯,多给了一次油,想表达无声的关怀。
她以为那是一种试探,也是一次善意的邀请。
但陈默只是沉默地接过表,转身离去。
那一刻,范青就明白,有些门一旦关上,就很难再打开。
可今天,她不想就这样结束。
那块怀表还躺在信封里,贴着“时间不会原谅”的卡片。
范青拿起镊子,轻轻夹起怀表。
表壳冰凉,带着二十年的寒意。
她决定再次拆解它。
不是为了修理,而是为了寻找之前忽略的夹层。
阿宁失踪那晚,陈默究竟在哪里?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范青的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戴上放大镜,呼吸变得极轻。
金属撬针抵住后盖的边缘,用力。
细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下,两下。
后盖发出轻微的呻吟,终于松动。
范青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婴儿的脸颊。
突然,一股尖锐的疼痛袭来。
锋利的金属边缘划破了她的指尖。
鲜血瞬间涌出,渗入机芯的缝隙。
红色的血珠顺着齿轮的咬合处蔓延,染红了原本银白的金属零件。
范青愣了一下,却没有停手。
她看着血迹一点点渗入那些精密的结构中,仿佛某种不可逆转的命运正在发生。
就在这时,店门的风铃响了。
叮当。
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突兀的寒意。
范青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黑色的风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雨水顺着发梢滴落。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像是刚从某个深渊里爬出来。
“我见过他。”
女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在旧货市场。”
范青握紧了手中的镊子,血滴落在工作台上,溅起微小的红点。
“他说什么了吗?”
女人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他没说话。”
“他戴着口罩,眼神空洞如死灰。”
“就像……就像他已经死了一样。”
范青的心猛地一沉。
她低下头,继续处理那个刚刚打开的后盖。
在血迹与机油混合的粘稠液体中,她发现了一个极小的凹槽。
那是以前从未注意到的地方。
范青用镊子尖端轻轻探入。
一张泛黄的纸片缓缓滑出。
是一张车票。
目的地不是城市另一端,而是海边的一座疗养院。
日期是1998年10月15日。
阿宁失踪的日子是10月12日。
这张车票,比失踪日晚了整整三天。
范青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这意味着,陈默当年的沉默并非因为恐惧惩罚。
而是在等待阿宁病情恶化后的死亡。
以完成某种残酷的“解脱”。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
敲打在玻璃上,像是在催促着什么答案。
范青抬起头,看向门口的黑衣女人。
“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紧紧地攥着手中的伞柄,指节泛白。
“我是阿宁的妹妹。”
她说。
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范青耳边。
范青愣住了。
阿宁有个妹妹?
为什么陈默从未提起过?
为什么这块怀表会一直在陈默手里,而不是在阿宁的家人那里?
女人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积水溅起小小的水花。
“那天晚上,我哥说阿宁去了海边。”
“但我查到了那张车票。”
“疗养院的记录显示,阿宁在那里度过了最后的三天。”
“直到10月15日,她才离开。”
“或者说,才被送走。”
范青感觉喉咙发干。
她看向手中的车票,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但日期清晰可见。
10月15日。
如果阿宁是在10月12日失踪的,那么这三天里,陈默在哪里?
他在疗养院陪着她吗?
还是……他在逃避?
“你哥为什么要把怀表留给你?”
范青问。
女人苦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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