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涩的湿气,扑在脸上有些黏腻。
范青把伞收拢,水滴顺着伞骨滑落,在青石板上砸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她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车票,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车票上的日期是10月15日。
那是阿宁失踪的日子。
但陈默寄来的包裹里,夹着一张通往市郊疗养院的车票。
日期是10月18日。
整整三天。
这三天像是一个黑洞,吞噬了所有关于阿宁最后的行踪。
范青抬起头,看向眼前这座新建的海边公园。
这里曾经是“静安疗养院”的旧址。
如今,白色的围墙早已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蜿蜒的步道。
阳光很好,好得有些刺眼。
孩子们在不远处的沙坑里奔跑,笑声清脆,却隔着一层透明的膜,传不进范青的心里。
她沿着步道往里走。
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地下沉睡的记忆。
空气里有松脂的味道,混合着海风的腥气。
这是一种陌生的、充满生机的味道。
与钟表铺里那种陈旧、干燥、带着机油味的空气截然不同。
范青停下脚步。
在她的正前方,有一棵老槐树。
树干粗壮,树皮皲裂,像极了陈默那双粗糙的手。
树冠茂密,枝叶遮蔽了大半阳光,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
树下立着一块石碑。
没有名字,没有生平。
只有两个浅浅的刻字:阿宁。
字迹很新,边缘锋利,显然是最近才刻上去的。
范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缓缓走近,鞋底踩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在那块石碑的基座旁,放着一枚硬币。
是一元硬币。
崭新的,从未流通过。
在阴凉的树荫下,它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不像之前那枚旧硬币那样温润、磨损、带着岁月的包浆。
这枚新硬币,干净得近乎冷酷。
范青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颤抖着落不下去。
她想起了陈默。
想起了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眼神总是低垂的男人。
想起了他在柜台后沉默修表的身影。
想起了他最后一次来店里时,那句未说出口的话。
范青深吸一口气,蹲下身。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只信封。
信封里装着修复好的怀表,和陈默留下的那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纸很短,只有一句话:
“时间不会原谅,但记忆可以安息。”
范青打开信封,取出怀表。
金色的表壳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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