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并未因陈默的离去而减小,反而顺着青石板路的缝隙,渗进了“静时”钟表铺的门槛。
范青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里,只有修表台上那盏可调节角度的台灯亮着,光圈聚焦在一枚拆开的游丝上。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特有的微苦气味,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水汽,让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店显得格外静谧。
她戴上寸镜,镊子尖端轻轻夹起一枚比发丝还细的齿轮。这是陈默留下那块怀表的机芯,此刻正躺在绒布上,像是一具被剥离了灵魂的躯体。
手指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清洗、组装、调校。这是修表的节奏,也是范青安抚内心的方式。每一道工序都极度缓慢,仿佛时间真的能被这些金属零件切割成碎片,再重新拼凑起来。
但她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街角的那家旧茶馆。
那是陈默每次来店里前,必经且常坐的地方。巷尾的老妇人说过,陈默以前总坐在巷口的石墩子上发呆,而现在,范青知道,他更习惯在茶香氤氲中,对着空气沉默。
如果陈默真的走了,那枚刻着“2003.11.04”的硬币,是否只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痕迹?还是说,在那枚硬币之下,还藏着另一张纸条,或者一句迟到了二十年的解释?
范青放下镊子,摘下寸镜。
眼眶有些酸涩。她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柜台前。玻璃下空空如也,陈默把那枚硬币带走了。
也好。
既然他选择用逃离来掩盖秘密,范青便不再强求当面质问。她需要去那个地方看看,哪怕只是为了确认,那个身影是否真的彻底消失在城市的褶皱里。
她换上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将工具包背在身后,推开了店门。
风铃清脆作响,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某种警告。
……
街角的“老林茶馆”并不显眼,藏在两栋老旧居民楼之间的一棵歪脖子香樟树下。招牌上的漆已经剥落大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茶”字,在阴雨天的灰暗色调里显得摇摇欲坠。
范青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才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走进去。
店内光线比钟表铺更暗,空气中漂浮着陈年茶叶和烟草混合的味道。几张掉漆的木桌散乱摆放,大部分是空的,只有角落里坐着两个正在低声交谈的老人,以及柜台后一位正在擦拭杯子的中年男人。
范青的目光扫过店内,心跳莫名加速。
陈默不在。
那张他最常坐的、靠窗的第二张桌子,桌面上干干净净,连一滴水渍都没有。显然,最近没有人坐在那里。
她走到柜台前,轻声问道:“老板,请问……有一位常来的客人吗?穿灰色夹克,五十多岁,话很少。”
擦杯子的男人动作顿了一下。<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