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而是江南特有的、绵密阴冷的丝雨。它们顺着“静时”钟表铺斑驳的窗棂蜿蜒流下,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浑浊的水痕,将外面的世界切割得支离破碎。
范青坐在工作台前,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那一小块方寸之地。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陈年木头和潮湿苔藓混合的味道,这是这家老店独有的气息,也是她这半年来最熟悉的背景音。
她的右手拇指和食指间,正捏着那枚壹圆硬币。
硬币很旧,边缘磨损得厉害,原本凸起的国徽图案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凹坑。背面刻着的日期——2003.11.04,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像是一只窥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范青没有说话。
她习惯性地停顿半秒,像是在斟酌这个动作的重量。随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将硬币翻转过来,又翻过去。
金属的触感冰凉,顺着指尖渗入血液,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三分钟前,她曾拿着这枚硬币冲到了巷口。
那时候雨势稍大,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黑,反射着路灯惨白的光。范青撑着伞,目光急切地在灰蒙蒙的雨幕中搜寻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的身影。她想要拦住他,想要问清楚为什么维修费只要三块钱,为什么留下一枚刻着二十年前的硬币,为什么他的眼神里藏着那样深重的恐惧。
然而,巷口空无一人。
只有风卷着落叶,在积水的路面上打转,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默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消失在了这座城市的褶皱里。
范青站在原地,伞沿滴下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有些告别是不需要言语的,甚至不需要回头。陈默用一种近乎决绝的方式,切断了所有可能的追问。
现在,她回到了店里。
工作台上散落着拆解下来的零件,小螺丝刀、镊子、毛刷整齐地排列着。那块银色的怀表已经被完全拆散,齿轮、发条、游丝静静地躺在绒布上,等待着清洗和组装。
范青拿起一枚细小的擒纵轮,对着灯光仔细端详。
这是修表的规矩。每一块送来的表,都有它的脾气和秘密。师傅教过她,修表不仅是修复机械,更是修复时间留下的伤痕。但今天,这块怀表似乎不仅仅是一块表。
它更像是一个谜团,一个用沉默包裹了二十年的谜团。
范青放下手中的零件,重新看向那枚硬币。
2003年11月4日。
这个数字在她脑海中反复撞击。她记得那一年,自己刚满十八岁,还在读高中。隔壁班的林婉,那个总是穿着白色连衣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孩,在那个深秋的夜晚失踪了。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警察找了很久,最终只能立案为“疑似离家出走”。林婉的父母哭干了眼泪,搬走了房子,连同那段记忆一起被埋葬在岁月的尘埃里。
而那块怀表……
范青想起第一次见到陈默时的情景。那时他还年轻些,头发还没全白,手指虽然粗糙,但动作极其轻柔。他把那块怀表放在柜台上,声音沙哑地说:“能修吗?”
范青当时只是点头,没有多问。她是个学徒,懂得少言寡语是这个行业最基本的修养。但她隐约觉得,那块表对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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