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窗外的雷声像是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野兽,疯狂地撞击着厚重的玻璃。闪电每一次撕裂夜空,都会将屋内惨白的灯光映照得如同鬼魅。
林婉站在红木办公桌前,指尖触碰到那支万宝龙14K金尖钢笔的瞬间,一股透骨的寒意顺着神经末梢蔓延至心脏。
叶振东坐在高背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紫砂茶壶。他的脸色比刚才在餐厅时更加灰败,额角的青筋随着呼吸微微跳动。
「婉婉,」叶振东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笔给你了。」
他没有看林婉的眼睛,而是死死盯着傅慎行。
傅慎行依旧坐在那张阴影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石像。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膝头,指节泛白,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林婉没有动。
她的目光越过叶振东那张扭曲的脸,落在傅慎行低垂的眼睫上。
她在等。
等一个信号。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微小的点头,或者一次呼吸频率的改变。
只要傅慎行同意,她就能在这份该死的信托过户协议上签字。
只要他不同意,她就可以用“丈夫未授权”为由,拖延时间,直到暴雨冲垮这栋老宅的根基。
然而,傅慎行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潭死水。
叶振东冷笑了一声,放下茶壶,发出“磕哒”一声脆响。
「怎么?怕了?」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林婉。皮鞋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林婉紧绷的神经上。
「傅慎行不敢说话,是因为他知道,一旦签字,他就彻底失去了对傅氏的控制权。」
叶振东走到林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签,你和他,都会一无所有。」
林婉握紧了手中的钢笔。
金属笔身冰冷坚硬,硌得掌心生疼。
「爸,」林婉开口,声音平稳冷冽,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我需要确认,这是慎行的意思。」
叶振东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确认?哈!林婉,你以为你是谁?你是他的妻子,还是他的保姆?」
他猛地凑近,浑浊的眼珠里满是戏谑和轻蔑。
「在这个家里,只有我说了算。他是个废人,连话都不会说,你还指望他能拿主意?」
林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知道,叶振东在虚张声势。
他在害怕。
害怕傅慎行突然醒来,害怕那些被冻结的资产重新流动,害怕这个看似温顺的女人做出不可控的事。
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
「周秘书,」叶振东侧过头,对一直缩在角落里的私人助理说道,「把受益人那一栏的空缺填上。」
周秘书浑身一颤,慌忙掏出钢笔,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叶……叶老,这……这不合规矩吧?受益人应该是傅先生亲自指定的……」
「规矩?」叶振东打断他,眼神阴鸷,「在这个家里,我就是规矩!」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林婉。
「婉婉,只要你签了字,我就承认你是傅家的女主人。否则,你就等着看着傅慎行被送进精神病院,一辈子当个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林婉的心脏。
但她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向傅慎行。
这一次,她没有看他的眼睛,而是看向他的手。
那双交叠在膝头的手,食指轻轻敲击了一下大拇指。
一下。
两下。
三下。
节奏缓慢,却清晰有力。
那是他们结婚纪念日那天,在巴黎塞纳河畔,傅慎行教给她的一种摩斯密码。
意思是:*信任*。
林婉的心猛地一跳。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默许的。
他不是在示弱,而是在布局。
他用沉默作为掩护,让叶振东放松警惕,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傀儡。
而实际上,他一直在等待最好的时机。
那个时机,就是现在。
林婉抬起头,看向叶振东。
她的眼神平静如水,深处却藏着熊熊燃烧的火焰。
「好,我签。」
她说。
叶振东眼中的怀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贪婪的狂喜。
他挥了挥手,示意周秘书退后。
「写吧,婉婉。写完这一笔,你就再也不用受气了。」
林婉低下头,看向那份羊皮纸契约。
纸张粗糙的纹理摩擦着眼球,带来一种真实的痛感。
她举起那支万宝龙14K金尖钢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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