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府偏殿的密室,没有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混杂着劣质熏香,甜腻得让人反胃。
施琅跪在青砖地上,膝盖下的寒意透过单薄的官服,直刺骨髓。
他刚刚磕破的额头还在渗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视野一片猩红。
但他不敢眨眼。
因为曹吉祥就坐在他对面那张紫檀木椅上,手里盘着那串包浆厚重的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这声音像极了算盘珠子,每一声都敲在施琅的心跳上。
“刘公公说你很聪明。”
曹吉祥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慵懒,“他说你为了活命,连脸面都可以不要。”
施琅低着头,声音轻得像鬼魅:“奴才只想求一条生路。”
“生路?”
曹吉祥冷笑一声,手中的动作停了一瞬。
“在这紫禁城里,死路只有一条,生路却有千万条。看你选哪一条。”
他打了个响指。
一名太监捧着一个托盘上前,轻轻放在施琅面前。
托盘上,是一只粗瓷碗。
碗里盛着三石……不,只是一小撮米。
那是从户部大牢里,硬生生从那批作为证物的陈米中,抠出来的样品。
第一章,它在账册夹层被发现;第二章,它被秘密取出置于密室;第三章,它被送入内务府验货;第四章,验货结果被程大人截胡篡改;第五章,真正的验货单被施琅偷换;第六章,陈米作为呈堂证供被公开展示。
而现在,它回到了这里。
回到了这个本该销毁它的地方。
“尝尝。”
曹吉祥淡淡地说。
施琅浑身一僵。
他知道这是试探,也是羞辱。
但他没有犹豫,伸出颤抖的手指,捏起一粒米粒。
米粒已经发黄,表面附着着白色的霉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气。
他将米粒放入口中。
牙齿咬合。
嘎吱。
一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但这不是重点。
施琅闭上眼,细细咀嚼。
他在找什么?
他在找那股不该存在的东西。
如果是普通的陈米,受潮发霉后,只会有一种纯粹的腐败味。
但这一粒米,在他的齿间碎裂时,带来了一丝极细微的、坚硬的颗粒感。
那不是霉菌。
也不是虫尸。
那是金属。
极其细微的金属粉末。
施琅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向那碗米。
在昏暗的烛火下,那些米粒似乎闪烁着微弱的光点。
金粉。
混在陈米里的金粉。
“怎么?不好吃?”
曹吉祥眯起眼睛,眼神浑浊却锐利。
施琅咽下嘴里的残渣,感觉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
“回公公的话,这米……有点‘重’。”
他抬起头,直视曹吉祥的眼睛,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公公可知,弘治三年的秋粮折色案中,已故尚书李廷仪为何要特意将这批陈米封存?”
曹吉祥盘核桃的手顿住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曹吉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想说,这是贪污的铁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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