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的夜,比白日更沉。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汗臭,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气。这种气味像是一层黏腻的油膜,糊在人的口鼻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施琅坐在角落的石板上,手里捏着一枚从老周那里顺来的铜钱。
他没有看老周,而是盯着对面那扇铁窗。窗外没有月亮,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他在算账。
不是算银两,是算命。
赵福还活着,但活不了几天。高烧已经烧坏了他的脑子,也烧断了程廷栋最后的防线。只要再进一步,就能从那具即将腐烂的躯壳里,抠出一点有用的东西。
但这一步,要花钱。
还要冒着被灭口的风险。
“想清楚了吗?”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是狱卒头子,王三。他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光摇曳,照在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施琅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轻轻放在地上。
“王大哥,这是定金。”
王三眯起眼睛,用脚尖拨弄了一下那块银子。
“你知道规矩。探视病人,尤其是赵福这种……”他压低了声音,“那是犯忌讳的。”
“我知道。”施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我需要知道,那三石陈米,到底去了哪里。”
王三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
“你疯了?那是户部侍郎亲自押送的东西,连萧敬都没敢多问一句。你一个待罪的囚徒,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是唯一知道它原本该在哪里的人。”施琅淡淡地说道,“王大哥,你想拿这块银子,还是想拿更多的?”
王三沉默了。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映出他眼底的一丝贪婪。
在这个鬼地方,人命如草芥,但银子永远硬通货。
“半个时辰。”王三最终说道,“只准你看一眼。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任何异动,我就把你扔进尿缸里泡着。”
施琅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动作很慢,却很稳。
就像他在户部大堂上,面对那些堆积如山的账册时一样冷静。
***
赵福的病房在天牢的最深处,靠近排水沟的位置。
潮湿的水汽顺着墙壁渗下来,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滴答。滴答。
像是倒计时的钟声。
赵福躺在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件单薄的薄被。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干裂出血,呼吸急促而浑浊。
他在发烧。
高热让他的意识陷入了混乱,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在他床边,站着两个身穿黑袍的禁军。
他们是程廷栋派来监视的。
只要赵福有一口气咽不下去,他们就会立刻动手,确保他“自然死亡”。
施琅走进房间时,那两个禁军并没有阻拦。
在他们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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