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的阴冷,比户部衙门的算盘声更刺骨。
施琅被铁链锁在墙角,手腕上的勒痕早已渗出血丝,混着汗水,黏腻得让人作呕。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的脑子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算盘,每一颗珠子都在撞击、归位,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
程廷栋倒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
那三石陈米,像是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皇帝震怒,是因为这陈米触碰了皇权的底线;而施琅知道,真正让皇帝恐惧的,不是几斗发霉的粮食,而是这粮食背后,可能牵出的、连皇帝自己都洗不干净的旧账。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喉咙深处挤出。
施琅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三米粒发黑、虫尸干瘪的画面。那是证据,也是凶器。他用自己的名声做赌注,换来了这把刀。现在,刀已出鞘,接下来,该看看握刀的手,能切下多少肉。
牢门吱呀一声开了。
没有预想中的严刑拷打,也没有锦衣卫的皮鞭。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灰色常服、面容枯瘦的老吏。
老周。
他是户部库房最老的看门人,干了四十年,记得每一粒米的去向,也记得每一次“意外”的发生。此刻,他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眼神浑浊,像是没睡醒,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施大人。”
老周的声音沙哑,带着常年吸受潮气的咳嗽感,“老奴给您送点水。”
施琅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周管事深夜探监,不怕被人说闲话吗?”
老周手一抖,水壶里的水洒出几滴,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瞬间消失不见。
“怕,怎么不怕。”老周搓了搓粗糙的手指,那是长期接触霉变粮草留下的痕迹,“但老奴心里有个结,解不开。这三石陈米……它不该出现在户部的内库里。”
施琅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淡的弧度,却藏着锋利的钩子。
“哦?周管事以为它该在哪里?”
老周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仿佛怕墙壁长了耳朵:“三年前,先尚书过世前,曾有一批‘特殊’的存粮,从未录入黄册。那批米,不是用来折色,也不是用来赈灾,而是……”
他顿了顿,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
“而是进了哪里的暗格?”施琅打断他,语气轻柔,像是在询问一笔坏账的去向,“周管事,咱们做个交易。你告诉我真相,我保你不死。否则,等案子翻上来,第一个查的就是经手的库吏。那时候,即便你忘了,笔迹也能把你钉死在耻辱柱上。”
老周浑身一颤,手中的油灯剧烈摇晃,光影在他脸上拉扯出狰狞的轮廓。
他知道施琅说的是实话。
在这张巨大的网里,没有人是无辜的。那些看似完美的账目,是用无数人的性命填出来的坑洞。
“先尚书的私宅,西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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