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赵府后院的墙头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施琅一身夜行衣,像只蛰伏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落在青瓦之上。
他的呼吸压得极低,胸腔里那颗心却跳得像户部账房里那把老旧算盘,噼啪作响,每一声都敲在生死线上。
三石陈米的事,已经逼到了绝路。
程廷栋以为烧了实物,就断了因果。
但他不知道,真正的刀柄,不在米里,在那张纸上。
那张记录了真正验货结果的单子,此刻就在赵福身上。
赵福是内库管事,也是程廷栋手里最好用的一把钝刀。
今天白天,赵福从议事厅出来时,眼神飘忽,手指一直在袖中摩挲。
那不是紧张,那是贪婪与恐惧交织后的本能反应。
他收了别人的钱去篡改报告,却也留下了后手。
施琅要赌的就是这一点。
赌赵福舍不得那笔卖命的钱,更赌他怕死。
“吱呀。”
一声极轻的门轴转动声,从后院传来。
施琅屏住呼吸,目光锁定了那扇半掩的角门。
一个黑影晃了出来,手里提着盏风灯,灯光昏黄,照着他佝偻的背影。
是赵福。
他走得急,脚步虚浮,显然心里有事。
施琅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滑下屋檐,落地无声。
他贴着墙根,迅速逼近。
赵福走到假山旁,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似乎觉得这里够隐蔽。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展开一角,借着灯光看了一眼。
那动作熟练而谨慎,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施琅眯起眼。
就是它。
那张薄薄的宣纸,上面盖着内库的大印,还有验货官的私章。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陈米三石,色泽灰败,霉味刺鼻,不可入仓。
这才是真相。
程廷栋之所以急着销毁那三石陈米,就是怕这张单子流传出去。
一旦这张单子公之于众,当年尚书贪墨、程廷栋知情不报甚至从中分赃的事实,就会像这陈米的霉味一样,无法掩盖。
施琅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赵福身上那股廉价的脂粉气。
他不能等。
程廷栋的人随时可能查到赵福这里。
一旦赵福把单子交回去,或者毁掉,他就真的只能在天牢里等死了。
“赵管事,这么晚了,还不歇息?”
施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却像冰锥一样扎进夜色里。
赵福浑身一僵,手中的油纸包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回头,看到阴影中走出的施琅,脸色瞬间煞白。
“施……施主事?!”
赵福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他慌乱地将油纸包塞回怀里,双手死死捂住胸口。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鬼吗?”
施琅一步步走近,月光洒在他脸上,冷峻如铁。
“我是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赵管事,你我也算是同僚一场。”
“那张单子,你留着,能换多少银子?”
“不如拿来,换我一条活路,也换你一条生路。”
赵福后退两步,背靠在假山上,眼中满是惊恐。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
施琅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一笔亏本的买卖。
“你今天白天在议事厅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
“你收了钱,改了数据,但良心未泯,留了底牌。”
“现在,程大人正在找你。”
“你觉得,他是想杀你灭口,还是想让你把单子交上去,然后一起上路?”
赵福的脸色更加难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知道程廷栋在想什么。
一个知情人,活着是祸害,死了是麻烦。
只有交出所有证据,才能换取一线生机。
但他不敢交。
因为他不知道施琅是不是程廷栋派来的试探。
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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