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议事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却盖不住屋内那一声清脆的“啪”。
程廷栋将一卷明黄色的验货单拍在紫檀木案上,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在场所有主事、郎中的心口。
施琅坐在下首,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三包用油纸裹好的陈米。
粗糙的油纸边缘硌着他的手腕,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这痛感让他保持清醒,也让他感到一种近乎冷酷的期待。
按照他的推算,赵福此刻应该已经拿到了内库出具的正式文书。
那是盖着户部大印和检验官朱砂指印的铁证。
只要这张单子呈上来,秋粮折色案中那三石混入的陈米便有了合法的“身份”。
而有了这个身份,程廷栋那些试图掩盖尚书贪墨真相的算盘,就要打碎了。
施琅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程廷栋那张半旧青袍下的脸。
程廷栋手里那串包浆厚重的核桃停止了转动。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深潭般的算计。
“施主事。”
程廷栋开口了,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在擦拭什么不存在的灰尘。
“你今日提交的这份‘异常账目’,说是发现了三年前的陈米。”
施琅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错。据老周回忆,以及内库新出的查验结果,这批粮食确有问题。”
他说得很轻,每个字都像是一颗珠子,圆润却坚硬。
程廷栋笑了。
那笑容牵动了眼角的皱纹,显得几分慈祥,几分悲悯。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案上的黄卷。
“施主事,你太年轻了。”
“年轻是好事,但也容易让人看不清规矩。”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内库那边送来的验货单,白纸黑字写着:‘色泽鲜亮,颗粒饱满,乃今岁新收之上等粳米’。”
“甚至还在末尾盖了检验官‘精查无误’的大印。”
施琅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向前倾了倾身子,装作好奇的模样。
“侍郎大人此言差矣。”
“若是新米,为何老周能在库房深处闻到那股子霉味?”
“若是新米,为何赵福管事昨夜神色慌张,连茶都喝不下?”
程廷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施主事,人言可畏,但证据更重。”
“内库的文书,是制度的一部分。”
“而你手中的‘证据’,不过是一张毫无凭据的口述,外加几包来历不明的碎米。”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施琅。
“你以为你在查账?不,你是在质疑整个户部的信誉。”
“质疑内库的公正。”
“更是在质疑本侍郎的权威。”
议事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周围的那些同僚们,一个个低垂着头,不敢看施琅,也不敢看程廷栋。
他们知道,这场博弈的结果,从一开始就不由施琅决定。
因为掌握审核权的人,可以定义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施琅感到一股寒意从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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