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极大,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京城贫民窟的瓦片上。
沈清缩在“醉仙楼”后巷的一处废弃磨坊里,浑身湿透,泥水顺着发梢滴进领口,冷得像冰针扎肉。
他怀里揣着那张刚投进去的密折,心却比这秋雨更凉。
刚才那一瞬的迟疑,此刻变成了巨大的恐惧。
龙飞凤舞纸。
那是内廷特供,五品以上官员若非奉旨,连看一眼都是死罪。
老周一个退休的老库吏,家里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纸张?
除非……老周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书吏。
除非,他是皇帝放在户部的一只眼睛。
沈清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沾着的一粒干瘪稻壳。
那是从“那袋标着‘嘉靖四十年’的陈米”里带出来的。
六天前,他在库房角落看到它积灰。
三天前,他拿到光下检查,发现米袋封口处的火漆有二次加热痕迹。
昨天,仵作验尸时指出米粒中有虫蛀的空洞,并非自然霉变。
今天清晨,他在堂审被告面前,看着那袋米被重新称重,轻了三两。
而现在,这袋米已经被碾碎,露出了里面藏着的银票碎片。
每一格变化,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三十石陈米,是假的。
或者说,这三十石陈米的账目,是被人精心伪造用来填补亏空的道具。
但道具的背后,是谁在操控?
赵守财?
还是那个连名字都不敢提的内廷势力?
沈清睁开眼,目光如刀。
他必须知道这张纸的来源。
只有找到源头,才能判断老周是忠是奸,是敌是友。
如果老周是皇帝的眼线,那么他死前留下的线索,就是扳倒赵守财的关键。
但如果老周是双面间谍,或者这张纸本身就是陷阱……
沈清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翻腾。
他没有时间犹豫。
锦衣卫的通缉令已经贴满街头,他现在是钦犯。
官方渠道全部堵死,他只能走黑市。
磨坊门口传来敲门声。
三长两短,这是约定的暗号。
沈清握紧手中的炭笔,缓缓走到门后。
门开了一条缝,一股混杂着霉味和汗臭气的风灌了进来。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探进头来,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瞎眼刘。”沈清低声唤道。
瞎眼刘没说话,侧身让开,示意沈清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迷宫般的巷道,来到一处地下酒窖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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