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歇,通政司投递口旁的阴影里,沈清蜷缩在一根剥落的朱漆柱后。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着泥水渗入衣领,冰冷刺骨。
他怀里紧紧贴着那张从老周手中夺下的残页,纸张已被体温焐热,边缘微微卷曲。
指尖摩挲过那行“叁佰柒拾伍两”的数字,粗糙的触感像砂纸打磨神经。
三十石陈米,折色银三百七十五两。
这个比例在户部的账房里是个笑话,但在黑市的暗网里,却是精准的杀招。
沈清闭上眼,脑海中迅速构建起一张三维的账目图。
嘉靖四十年,距今已有十余年。
那时的米价波动剧烈,但绝不可能出现三倍于市价的折色。
除非,这三十石米根本就不是用来吃的。
或者说,它代表的不是粮食的重量,而是某种权力的重量。
他睁开眼,目光穿过雨幕,落在不远处一名锦衣卫的肩章上。
那是绣春刀的标志,此刻正随着巡逻的步伐轻轻晃动。
赵守财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海捕文书已经贴满了京城的各个角落,罪名是“私闯民宅、杀害证人”。
老周的死,成了沈清洗不清的原罪。
在这座城里,死人不会说话,但活人会被逼疯。
沈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计算才是唯一的武器。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截炭笔,在潮湿的墙面上快速勾勒。
第一层:基础逻辑。
若为贪墨,三十石米值四十五两,剩余三百三十两落入私囊。
但这不符合赵守财的性格。
此人虽贪,却极重规矩,更畏惧牵连。
如此巨大的差额,一旦查抄,即便他能脱身,家族亦将万劫不复。
所以,这不是简单的中饱私囊。
第二层:资金流向。
三百七十五两银子,并非最终终点。
这笔钱必须有一个合法的出口,才能进入赵守财或更高层的口袋。
户部北仓的旧例,陈米出库需经“核销”程序。
核销意味着承认这批米已变质、虫蛀或霉烂,无法食用,只能作为废料处理。
而废料的折价,通常由工部或内廷采办处回收。
沈清的笔尖停在“内廷”二字上。
弘治年间,内廷采办太监权势熏天,尤其是那位掌管皇庄的刘公公。
若这三十石陈米是被申报为“内廷专用饲料”,那么它的去向就合理了。
但问题在于,皇家马匹的饲料标准,每匹每日不过二升。
三十石米,足以喂养一百五十匹马半年。
皇室哪有这么多马?
除非,这些米被转卖给了外藩,或者……被用于填补某个更大的亏空。
沈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了第一章时,在那袋标着“嘉靖四十年”的陈米底部发现的一层薄灰。
那不是普通的灰尘,那是长期密封后产生的氧化层。
而在第三章,仵作验尸时提到的虫蛀痕迹,集中在米粒的中心。
这意味着,这批米在入库前就已经发霉,或者被掺入了大量杂质。
如果是为了掩盖劣质米的真相,为什么要用高额的折色银来冲抵?
因为高额折色,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些米没有进入市场流通。
它们被“买断”了所有权。
谁买了?
沈清的手指在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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