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注,敲打在宣南胡同那扇斑驳的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清收起滴水的油纸伞,抖落肩头的湿意,跨过那道低矮的门槛。
院子里没有点灯,只有天井里的一口老缸,积满了雨水,倒映着偶尔划过的闪电。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廉价烟草的气息。
这是老周伯住的地方。
三年前,他还叫“北仓正库吏”,如今只是个领了半俸、靠卖弄旧闻混日子的闲人。
沈清从袖中摸出两锭碎银,轻轻放在门前的石墩上。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像石子投入深潭。
片刻后,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
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老周伯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青布长衫,手里攥着一杆旱烟袋,浑浊的眼珠在昏暗中转动。
他看清来人,嘴角抽动了一下,却没有笑。
“沈主事。”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这么晚了,不在衙门里歇息,跑我这破院子做什么?”
沈清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官场礼。
他的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但也冰冷得毫无温度。
“周伯,借一步说话。”
老周伯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侧身让开。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在风中摇曳。
桌上摆着几碟咸菜,一碗冷透的稀粥。
沈清坐在对面的条凳上,双腿并拢,脊背挺直。
他没有看那些食物,目光落在老周伯那双颤抖的手上。
那双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那是常年翻动账册和搬运米袋留下的痕迹。
“最近北仓的活儿,还忙吗?”沈清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天气。
老周伯点燃烟袋,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模糊不清。
“忙?早就不忙了。”
他磕了磕烟灰,“我现在就是个废人,连库房的大门朝哪边开都记不清楚了。”
沈清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弘治三年的秋粮折色底稿。
“周伯,这本册子,是你经手的最后一批‘特殊’账目。”
老周伯的目光扫过那本册子,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甚至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沈主事说笑了。”
他弹了弹烟灰,“那都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钱元启大人已经走了,现在的规矩,是赵侍郎定的。”
“规矩?”沈清冷笑一声,“户部的规矩,讲究的是‘账实相符’。”
他伸出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三下。
“现在北仓里,有一笔三十石的支出,对应的是嘉靖四十年绝产的陈米。”
“时间逻辑不通。”
“这笔账,如果查下去,牵出的不是死人,就是活鬼。”
老周伯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手中的烟袋剧烈地颤抖起来,火星溅落在裤腿上,烫出一个黑洞,他却浑然不觉。
“我……我不懂什么嘉靖四十年的米。”
老周伯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神游离,“沈主事,我是个退休的老骨头,只想安安稳稳过完晚年。那些大事,早就过去了。”
“过去?”沈清身体前倾,压迫感随之而来,“如果事情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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