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深处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
暴雨前的低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唐默站在铁盒旁，右手那团红光并未熄灭，反而因为刚才的高温消耗而变得黯淡、不稳定。指尖传来针刺般的剧痛，那是生命力被抽离的信号。他低头看了一眼，指甲缝里渗出的血珠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痂。
他把那份泛黄的房产契约拍在桌上。
纸张边缘微微卷曲，带着防空洞特有的霉味和火药味。
“解释。”
唐默的声音很轻，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他没有看孟三，而是盯着对面那个穿着油腻围裙的男人。孟三瘫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切面刀，刀刃上还沾着一点刚才慌乱中蹭到的灰。
孟三的眼神浑浊，此刻却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他看着那张契约，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解释？”
孟三嘶哑地笑了一声，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呼哧声。
“唐默，你爸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房子保不住，也知道你弟弟救不活。”
孟三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翻了旁边的塑料凳。
“但他更知道，只要这房子还在，你就永远是个有根的人。根扎得深，拔起来就疼。”
唐默眉头微皱。
体内的热流开始躁动，不受控制地向四周扩散。桌上的灰尘再次蒸发，墙壁上的水珠瞬间汽化，形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你在说什么？”
唐默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积水被高温蒸干，发出滋滋的声响。
孟三没有后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火焰在昏暗的防空洞里跳动，映着他那张布满油污和皱纹的脸。
“我说，这块面团，根本不是食物。”
孟三举起左手，掌心托着一块灰扑扑、硬如石头的物体。
那是‘庚子灾面’。
从第一章到现在，它经历了完整的生命周期：完整、切开、翻滚、成型、残渣、消失。而现在，它以一种最原始、最狰狞的姿态重新出现在唐默面前。
或者说，是它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被折叠进了这段记忆里。
“这是你爸当年为了掩盖那场火灾真相，用特殊手法发酵的面团。”
孟三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感。
“里面裹着的，不是面粉，是你弟弟死前最后的一口怨气，还有……”
他顿了顿，眼神阴毒地盯着唐默。
“还有你爸亲手签下的卖身契证据。”
唐默瞳孔骤缩。
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剧烈翻涌。
母亲临终前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