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落下来,空气却已经粘稠得能拧出水。
防空洞的入口被坍塌的混凝土堵死了一大半,只剩下一条黑漆漆的缝隙。唐默站在废墟外,右手的剧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针,顺着神经往心脏里扎。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层红色的纹路已经爬过了手肘,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焦黑,边缘正在不断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纤维。没有血,只有那种令人作呕的、仿佛铁锈般的氧化色。
那是“热流”失控后的代价。
刚才在防空洞里,为了炸毁承重墙,他透支了太多。现在,他连一根手指都很难弯曲。
但他必须进去。
孟三没跑远。那个穿着油腻围裙的老头,此刻正瘫坐在废墟深处的阴影里,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塑料桶。桶里装着半碗浑浊的清汤,那是最后一点“庚子灾面”煮出来的汤汁。
唐默迈过碎石,鞋底发出咯吱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废墟深处,几个黑影晃了晃。是拆迁队的打手。阿秀雇佣的人。他们手里拿着钢管,眼神警惕地盯着这个浑身冒着热气的年轻人。
“站住。”领头的打手声音发颤,“这里塌了,危险。”
唐默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那只溃烂的右手,轻轻在空中划了一下。
没有火焰,没有爆炸。
但一股无形的灼热气流瞬间扩散开来。周围的空气扭曲了一瞬,领头打手手中的钢管突然变得滚烫,他惨叫一声,松手扔掉了武器。
其他打手吓得连连后退。
他们没见过这种手段。这不是火,这是某种更原始、更恐怖的东西。
唐默绕过他们,径直走向角落里的孟三。
孟三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疯狂。他手里的切面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你想干什么?”孟三的声音嘶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痰。
唐默在他面前停下。
那股压迫感让孟三不由自主地往后缩,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契约。”唐默吐出两个字。声音很轻,却像冰块砸进滚油。
孟三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干笑:“契约?早就毁了!你自己炸的!哈哈……你疯了,你也疯了!”
唐默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他知道孟三在撒谎。或者,孟三以为只要把东西藏起来,就能守住最后的秘密。
唐默蹲下身,视线与孟三平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破布,层层揭开。
里面躺着一枚生锈的铁钉。
那是他在炸毁防空洞前,从面团核心里挖出来的唯一残留物。当时高温太快,大部分记忆碎片随着面粉消散了,但这枚铁钉因为密度太大,没有被完全气化。
它上面刻着字。
但字迹模糊不清,被一层厚厚的黑色氧化物包裹着。
唐默伸出那只溃烂的右手,指尖悬在铁钉上方一寸处。
“你要做什么?”孟三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唐默没有回答。
他将指尖对准铁钉。
体内的热流不再受控,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向指尖。那种疼痛不再是刺痛,而是一种麻木的撕裂感。仿佛灵魂的一部分正在被强行抽离。
“住手!”孟三突然尖叫起来,“你不能碰那个!那是……那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唐默的手指,直接按在了铁钉上。
滋——
一声轻微的爆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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