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岚宗演武场，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
暴雨将至的闷热午后，连风都带着铁锈味。
高台上，七位长老端坐如泥塑。
他们的神态各异，但眼神里只有一种东西：厌恶。
那是看垃圾的眼神。
季烈跪在演武场中央。
粗麻杂役服沾满黑灰，手腕上的玄铁镣铐沉重得让他手臂肌肉微微痉挛。
他没有抬头。
目光低垂，落在脚边那块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青石板上。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是他刚才摔倒时留下的。
“季烈。”
老张头的声音在颤抖。
这位平日里啰嗦胆小的管事，此刻正缩在侧廊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染血的令牌。
他的手指关节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想救他。
但他不敢动。
因为阮锋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赤红劲装，金质令牌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阮锋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讥讽笑意，眼神却冷得像冰。
“证据确凿。”
阮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他抬起手，指尖夹着那块染血的令牌，轻轻晃动。
“这是当年你师父死前握着的信物。上面刻着云岚宗创始人家族的徽记——也就是院长大人的私印。”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砸碎了所有人心中的侥幸。
围观的弟子们发出一阵骚动。
那些曾经崇拜季烈的面孔，此刻写满了震惊、恐惧，以及一种隐秘的解脱感。
原来废人就是废人。
原来天才也会背叛宗门。
“根据云岚宗律法第三条，勾结外敌，意图颠覆宗门者，废除修为，逐出山门。”
执法长老站起身，声音冰冷无情。
“鉴于其罪证确凿，且情绪极度不稳定，本座提议，即刻执行极刑，以正视听。”
半个时辰。
审判必须在半个时辰内结束。
舆论的压力像一张网，死死罩住演武场。
没有人敢说话。
没有人敢质疑。
因为阮锋掌握着杂役院的清洁权，更掌握着这些弟子的未来。
谁得罪了首席，谁就会成为下一个季烈。
季烈依旧跪着。
他的呼吸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他在观察。
观察每一位长老的微表情。
观察阮锋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观察老张头那只想要伸出来却又缩回去的手。
三年前那个雨夜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再次浮现。
师父倒在地上，胸口插着那把剑。
剑柄上的徽记，与院长玉佩一模一样。
与苏婉手中的令牌纹路相同。
真相从来不是秘密。
只是没人敢揭开。
而现在，阮锋把这个秘密摆上了台面。
用一块伪造的令牌，用一句颠倒黑白的指控。
季烈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空洞，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死寂。
就像深潭底部的淤泥。
“辩吗？”
执法长老问。
季烈摇了摇头。
动作很慢，带着镣铐摩擦的刺耳声响。
他不辩解。
辩解需要逻辑，需要证据，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