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藏书阁破碎的结界门缝隙渗入，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季烈站在门前。
手中的竹帚已经断了半截。
扫帚头沾满了黑灰色的污泥，那是碎星碑第三块碑面上的积灰。
也是他七天来，用命换来的尘埃。
身后是杂役院东院的喧嚣。
阮锋的杀意像冰冷的蛇，顺着雨幕爬过来。
但他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结界上。
那是一道由云岚宗长老联手布下的“锁灵阵”。
阵法中央，悬浮着一枚金色的令牌碎片。
那是阮锋刚才被季烈的魔气震碎的首席令牌。
此刻，它正散发着刺目的红光，试图修补结界的缺口。
季烈抬起手。
指尖夹着一缕黑色的魔气。
这缕魔气并不狂暴，反而安静得像一团死水。
这是他体内压抑已久的剑意残渣。
也是他即将引爆的引信。
“让开。”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暴雨的轰鸣。
季烈抬起头。
高座之上，院长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那里。
他没有穿法袍，只披了一件普通的灰色长衫。
手里拿着一幅画卷。
画卷未展开，但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那些原本在围观的弟子们，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纷纷后退。
他们的眼神空洞。
仿佛刚才在演武场看到的“牺牲”幻象，抽走了他们所有的勇气。
季烈看着院长。
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怕了？”
季烈问。
声音简短，低沉。
不带情绪。
就像他在陈述今天扫帚断了一半的事实。
院长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悲悯。
比任何杀意都更让人胆寒。
“季烈，你赢了舆论，输了未来。”
院长缓缓展开画卷。
画卷上，没有文字。
只有一幅画像。
画中人是个女人。
穿着云岚宗最底层的杂役服。
头发凌乱，眼神涣散。
她的胸口被剖开。
里面没有心脏。
只有一块漆黑的石头。
那块石头，和碎星碑的材质一模一样。
季烈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手开始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几乎要将他灵魂烧穿的愤怒。
“这是你母亲。”
院长轻声说道。
“当年，她自愿成为碎星碑的第一块基石。”
“为了换取你出生的机会。”
“为了换取你那所谓的‘天赋’。”
季烈的手指紧紧扣住断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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