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终于落下。
不是雨滴。
是倾盆而下的水幕，砸在杂役院东院的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闷热被瞬间撕裂。
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巨兽在咆哮。
季烈站在碎星碑前。
手中的竹帚已经湿透。
木柄吸饱了雨水，变得沉重。
他垂着眼。
银白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灰暗的天空。
脑海中的声音还在回荡。
“你早就该死在三年前。”
师父的声音。
冰冷。
决绝。
没有悲悯。
只有陈述事实的语气。
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冷。
季烈握紧了扫帚。
指节泛白。
经脉里的剧痛再次袭来。
那是剑气入魔的反噬。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刺穿他的肺叶。
但他没动。
他只是看着前方。
老张头跪在泥水里。
这位平日里最爱叹气、最懂审时度势的管事，此刻正浑身颤抖地磕着头。
额头撞击石板的声音，清脆得刺耳。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我看见了……”
老张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嘶哑而破碎。
“三年前的那个晚上……我也在……”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泥水混合着泪水。
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令牌。
令牌已经被水泡得发胀，边缘破损。
但上面的纹路依然清晰。
那是一枚黑色的铁牌。
背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
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围观的弟子们发出一阵骚动。
有人认出了那枚令牌。
“那是……‘影卫’的令？”
“不可能！影卫早在三年前就被解散了！”
“那是叛徒的标记！”
阮锋站在高台之上。
赤红劲装被雨水打湿，紧贴着他紧绷的身体。
他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那双总是挂着讥讽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他死死盯着那块令牌。
仿佛看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
季烈迈开步子。
一步。
两步。
脚下的积水飞溅。
他走到老张头面前。
伸出手。
接过了那块令牌。
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
季烈翻转令牌。
目光落在背面的私章上。
那里有一个朱红色的印记。
形状像是一把断裂的剑。
剑柄处，刻着一个小小的篆字。
“顾”。
顾长风。
阮锋的父亲。
云岚宗执法堂主事。
也是三年前负责清理“意外”的最高执行官。
季烈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平静。
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
“所以，”
季烈开口。
声音低沉。
简短。
只说事实。
“当年不是我废了修为。”
“是你们杀了我。”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雨声中。
却像是一道惊雷。
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老张头瘫软在地。
他不敢看季烈的眼睛。
只是不停地念叨：“我是为了活命……我只是想活命……”
季烈没有理会他。
他将令牌收入袖中。
动作很慢。
却很稳。
然后，他转过身。
面向碎星碑。
暴雨如注。
冲刷着石碑表面那些陈旧的污垢。
也冲刷着那道贯穿六章的剑痕。
第一章的隐颤。
第二章的浮尘。
第三章的线痕。
第四章的蛛网纹。
第五章的缺口。
第六章的重写。
现在。
是第七格。
签名。
或者说。
清算。
季烈举起竹帚。
这一次，他没有挥向空气。
而是狠狠扫向碑面。
刷——
粗糙的竹枝刮过坚硬的花岗岩。
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尘土飞扬。
混合着雨水，形成一道浑浊的泥浆。
泥浆顺着剑痕流淌。
填补了那些细微的裂纹。
掩盖了那些崩裂的缺口。
围观者们瞪大了眼睛。
他们看不懂。
为什么一个即将被废除修为的杂役，要用这种卑微到极点的动作？
扫地？
在碎星碑前扫地？
这是对神明的亵渎！
阮锋的脸色阴沉如水。
他刚想喝止。
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那不是杀气。
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沉重的东西。
像是历史本身在压迫着他。
季烈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痛苦。
经脉逆行带来的眩晕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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