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季烈的额角滑落，滴在碎星碑那新刻的“季烈”二字上。
水珠没有散开。
它们像是被某种贪婪的东西吸住，沿着笔画的凹槽蜿蜒而下。
银光微闪。
那是剑气残留的痕迹，也是魔气外溢的证明。
季烈站在雨中，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瞬，当他的手指触碰到自己名字刻痕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钻入经脉。
那不是普通的灵力逆行。
那是积压已久的魔气，被碑文牵引而出，顺着血管蔓延至整条左臂。
他感觉到皮肤下的肌肉在痉挛。
透过湿透的杂役服，隐约可见左臂皮肤下浮现出与碑文相同的银色纹路。
那些纹路狰狞、扭曲，像是一条条被困住的毒蛇。
但他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眼，看向广场中央那个手持《云岚宗律例》的女人。
苏婉。
后勤堂执事。
她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厚重的法典。
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但她站得很稳。
“私改公物者斩。”
苏婉的声音很冷，比这暴雨还要冷。
她念出这句话时，目光死死盯着碎星碑上的名字。
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对规则被打破的恐慌。
“季烈，你以扫帚为剑，篡改碑文，触犯云岚宗律例第三百零二条。”
苏婉向前迈了一步。
身后，十二名执法弟子迅速结成阵势。
他们手中的封印符咒已经点燃，红色的火光在雨幕中跳动，发出滋滋的声响。
“交出你的剑意，接受废黜。”
苏婉说。
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季烈看着那十二张年轻而僵硬的脸。
他想起了三年前，这些人还是他手下的亲兵。
那时候，他们叫他“首席”。
现在，他们叫他“罪犯”。
“规矩是死的。”
季烈开口。
声音低沉，沙哑。
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板。
“碑文认主，是天意。”
他说完，右手缓缓抬起。
不是握剑的姿势。
而是握着那把沾满灰尘和血迹的竹帚。
竹帚尖端指向天空。
这一动作，让全场死寂。
阮锋站在人群后方，嘴角的笑意彻底凝固。
他看着季烈那只隐隐浮现银色纹路的左臂，瞳孔剧烈收缩。
他感觉到了。
那股力量……不对。
太脏了。
不像正道剑意那般清正浩然。
更像是一种从地狱爬出来的东西。
但此刻，没人敢质疑。
因为碎星碑正在震动。
这一次，不再是轻微的颤动。
而是沉闷的轰鸣。
整个杂役院广场的地面都在摇晃。
积水泛起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那些涟漪中心，正是季烈站立的地方。
“他在引动碑灵！”
一名执法弟子惊呼出声。
手中的封印符咒差点脱手。
苏婉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知道不能再拖了。
一旦碑灵完全苏醒，后果不堪设想。
“封！”
她一声令下。
十二道红光同时射出。
符文在空中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牢笼，笼罩向碎星碑。
这是“锁灵阵”。
专门用来镇压失控的法器。
季烈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眨眼。
他只是挥动了手中的竹帚。
一下。
简单的清扫动作。
但在这一扫之下，所有的红光都被震碎。
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响起。
那些精心准备的封印符咒，像脆弱的玻璃一样粉碎。
碎片飞溅，划破了执法弟子的脸颊。
鲜血渗出，混入雨水。
但这还不够。
季烈的左臂上的银色纹路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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