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大。
碎星碑前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浑浊的水流裹挟着泥沙，在青石板上冲刷出蜿蜒的痕迹。
季烈站在碑前，手中的竹帚沉重得像是一块生铁。
每一次挥动，经脉中那股被强行压抑的剑气都会像毒蛇一样反噬，顺着手臂窜入心脏。
他面无表情地调整呼吸，将那股刺痛感压入丹田最深处。
“扫。”
老张头缩在屋檐下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一块脏兮兮的手帕，眼神躲闪。
他不敢看季烈的背影，更不敢看周围那些逐渐聚集起来的杂役弟子。
这些人原本只是来看笑话的，但此刻，他们的目光变得有些不对劲。
那种不对劲，不是嘲笑，而是恐惧。
碎星碑第三区的那道白痕，正在发生变化。
第一章时，那只是隐形的微颤，只有极敏锐的人才能察觉石碑频率的改变。
第二章时，浮起的一粒尘，被季烈用剑意震落，悬停在半空。
而到了第三章，也就是现在。
那道清晰的一线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宽、变深。
铁粉不再是无序的堆积。
它们在雨水和残留的剑意引导下，开始沿着某种古老的轨迹流动。
就像是被唤醒的血脉，顺着碑文的凹槽，向四周蔓延。
苏婉站在人群后方，手中的玉简微微发烫。
她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记录，瞳孔骤然收缩。
“灵力波动值……上升了百分之三十？”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按照学院规定，碎星碑的感应阈值是固定的。
任何非杂役人员触碰碑面，若灵力超过阈值，即刻除籍。
但季烈没有触碰。
他只是扫地。
用一把破旧的竹帚，沾着泥水，一下又一下地刮擦着碑基周围的石板。
看似杂乱无章的动作，却精准地避开了所有防御符文的核心节点。
每一帚落下，都在石碑底部积蓄一股微小的震荡波。
这股震荡波并不强烈，甚至不如一阵微风。
但它持续不断，频率恒定，如同滴水穿石。
阮锋并没有走远。
他就站在十步之外，赤红的劲装在雨中显得格外刺眼。
腰间那枚金质令牌，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道白痕。
嘴角那抹讥讽的笑，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僵硬。
他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爬上后脑勺。
那不是对力量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排斥。
他的剑意停滞不前，这是秘密。
为了维持首席的威严，他必须压制所有人，包括这个曾经的对手。
但现在，那个被他踩在泥里的“废人”，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撬动这块象征权威的石头。
“停下。”
阮锋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季烈没有停。
竹帚划过水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按律，损毁公物者，废除修为。”
阮锋向前迈了一步，指尖再次凝聚起红色的火焰。
这一次，火焰更加凝实，散发着灼人的高温。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老张头吓得差点跪下，嘴里念叨着：“造孽啊，又要见血了……”
苏婉握紧了玉简，手指关节泛白。
她知道规则。
如果季烈继续，阮锋有权当场执行刑罚。
没有任何申诉的机会。
这就是云岚宗的规矩。
等级森严，不可违逆。
季烈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直起腰，手中的竹帚轻轻靠在碑身上。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胸口的杂役服上，晕开一片深色。
他抬起头，看向阮锋。
眼神依旧冷硬，没有任何波澜。
“这不是损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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