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的临时指挥点里，空气凝滞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裴静坐在一张掉漆的铁桌前，面前摊开三样东西：那张沾满灰尘、边缘卷曲的原始结构图底单，一本用防水油纸包裹的受贿日志，以及一份刚打印出来、墨迹未干的“认罪书”。
窗外没有信号，连电子钟都停了。彭家二叔派来的安保人员像雕塑一样守在门口，手腕上的对讲机偶尔发出细微的电流声，那是干扰器在工作的证明。陈默被带走后，这里成了真正的孤岛。
她拿起放大镜，指尖轻轻划过图纸上那处被涂改过的承重墙标记。红色的修正液下面，隐约透出黑色的铅笔线条。那是四叔公当年为了赶工期，默许违规拆除的直接证据。
“你还要看多久？”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裴静没有抬头，只是将放大镜缓缓放下。“怎么，彭主任亲自来了？我还以为您忙着给省里的领导打电话，解释为什么旧改办的档案室会在午夜断电。”
彭越走了进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穿着那件剪裁考究但领口微松的衬衫，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他习惯性地转动手腕，目光落在裴静面前的文件上。
“静儿，”他叫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陈默已经被带走了，警方怀疑他涉嫌非法入侵和窃取国家机密。而你，手里拿着伪造的证据，试图嫁祸给已经去世的裴崇山先生。这不仅仅是法律问题，这是道德问题。”
裴静终于抬起头，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嫁祸？彭越，你确定那是伪造的吗？还是说，你害怕那份忏悔书暴露了你才是真正签字的人？”
彭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随之而来。“我劝你冷静一点。你的前夫家族虽然败落了，但裴崇山先生的遗产继承权还在你手上。只要你签了这份放弃声明，承认自己参与篡改图纸以谋取私利，我可以保你无罪释放，甚至帮你申请海外庇护。否则，等待你的将是终身监禁，而你的名声，会彻底变成江州豪门圈的笑柄。”
裴静看着那份认罪书，上面密密麻麻地列出了她需要承认的罪行：私自修改档案、泄露商业机密、与外人勾结陷害家族长辈。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她的眼里。
“如果我签了，”她问，声音平缓，“你会把原始底单交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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