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灯惨白的光线切割开黑暗，将宴会厅照得如同停尸房。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血腥味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息。
钟远没有看陈锋，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穿着黑制服的调查员。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锁定在舞台中央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残骸上。
那里，断裂的3号承重梁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那是金属疲劳的哀鸣。
刚才那一击，只是强行压制了共振，并没有解决根本的结构失衡。
任宏飞站在舞台边缘，西装革履，手里还攥着麦克风。
他脸上的轻蔑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开始闪烁。
他知道自己在赌。
赌钟远只是个落魄的前夫，赌钟远不敢在这个场合动手，赌舆论会站在他这边。
他举起手机，直播镜头正对着钟远。
弹幕疯狂滚动。
【这废物还想干什么？】
【听说他是搞工程的？现在连自己都养不起吧。】
【新郎官别怕，这种前任就是嫉妒你幸福，想搞破坏。】
任宏飞笑了。
他调整了一下领结，对着镜头，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钟远，你以为你刚才那一下很英雄吗？」
他的声音经过电流处理，显得格外刺耳。
「你这是在破坏婚礼现场！你知道这一分钟我损失多少钱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保安！把他给我抓起来！」
两名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抓钟远的肩膀。
钟远没动。
他只是微微侧头，避开了那只手。
动作很轻，像是一片叶子飘过水面。
但两名保镖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逼退半步。
不是气势。
是钟远身上那种长期与钢铁打交道的压迫感。
那是常年握持重型工具形成的肌肉记忆，是面对坍塌风险时练就的本能冷静。
任宏飞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皱了皱眉，提高音量：
「怎么？你想袭警？还是想伤害我的宾客？」
他指了指头顶摇摇欲坠的吊灯支架。
「你看看上面！只要再有一点震动，这里就会变成坟墓！」
「而你，钟远，你就是那个引爆炸弹的人！」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现场虚假的平静。
宾客们再次骚动起来。
恐惧是最好的燃料，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恶意。
有人开始扔东西。
酒瓶砸在钟远脚边，碎裂开来。
液体溅在他的裤腿上，温热，粘稠。
钟远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抬头，看向任宏飞。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块生锈的铁板。
「你在撒谎。」
钟远说。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宴会厅里，清晰可闻。
任宏飞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哈？我撒谎？证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