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灯惨绿的光晕里，钟远蹲在舞台边缘。
他的工具箱敞开着。
里面没有武器。
只有几根铝合金液压支柱、一把水平仪，和一堆高强度的化学锚栓。
这是他在工地混了十年养成的习惯。
不管现场多烂，先找支撑点。
「让开！都给我退后！」
任宏飞捂着流血的额头，站在聚光灯残留的阴影外。
他身上的高定西装沾满了血污，显得滑稽又狼狈。
但他还在试图掌控局面。
「保安！把那个疯子抓起来！他想谋杀新郎！」
任宏飞指着钟远，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
周围的宾客开始骚动。
有人拿着手机录像，闪光灯像鬼火一样闪烁。
有人在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看戏的兴奋。
他们不知道脚下正在发生什么。
他们只看到前夫像个恐怖分子一样，在黑夜里捣鼓一堆铁管子。
这种无知，给了任宏飞继续表演的勇气。
「你疯了？」
林婉站在不远处，婚纱裙摆被扯破了一角。
她脸色苍白，嘴唇颤抖。
她知道钟远在做什么。
她也知道后果。
如果钟远真的破坏了舞台结构，那就是故意毁坏财物，甚至危害公共安全。
任宏飞会借此起诉他，让他坐牢。
「别过来。」
钟远头也没抬。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手里却动作飞快。
他用扳手拧松液压杆的锁定螺母。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听到了吗？」
陈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手电筒的光束晃过钟远的侧脸。
这位调查组组长并没有动手抓人。
他只是站在那里，冷眼旁观。
「断裂的3号承重梁，此刻承受的压力已经超过了极限值的百分之八十。」
陈锋淡淡地说。
「如果你再制造震动，或者试图强行固定它，它会立刻坍塌。」
钟远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没有反驳。
他说的是事实。
力学不讲情面。
也不讲体面。
「所以，我不能硬撑。」
钟远说。
「我要卸力。」
说完，他将一根液压支柱斜插入舞台地板的缝隙中。
那缝隙是刚才断裂时崩开的。
宽度只有两厘米。
对于直径五公分的支柱来说，太窄了。
但钟远没打算塞进去。
他是用支柱的底端，去顶住旁边一根尚未断裂的副梁。
通过杠杆原理，分散主梁下压的重量。
这是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
需要精确到毫米的计算。
还需要绝对稳定的手感。
周围的人群还在起哄。
「装神弄鬼！」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侍者冲了上来。
他是任宏飞的亲戚，一直看不起钟远。
「你以为你是工程师？你就是个修水管的废物！」
侍者伸手去推钟远肩膀上的工具包。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钟远没有躲。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那一推，破坏了他刚刚找到的平衡点。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那是混凝土与钢筋摩擦的声音。
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
看向舞台中央那片漆黑的虚空。
那里，断裂的3号承重梁，正在缓缓下沉。
肉眼可见的下沉。
原本紧绷的钢丝缆绳，发出即将断裂的悲鸣。
「啊——！」
有人尖叫起来。
人群开始向后涌去。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