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大门紧闭。
厚重的红木门板隔绝了外面的暴雨声，却隔不住里面传来的低频震动。那是一种从脚底顺着脊椎爬上来的战栗，像是有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地板下喘息。
钟远站在门口，手里那把折叠扳手还带着刚才拧螺栓时的余温。
他没有回头。
身后是任宏飞歇斯底里的吼叫，和赵经理慌乱的脚步声。
“把他给我扔出去！”赵经理的声音变了调，尖利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不管他是谁！婚礼不能停！任总的面子比这破楼重要！”
两名保安一左一右架住了钟远的胳膊。
他们的力气很大，手指陷进肉里，疼得清晰。
钟远没有挣扎。他的目光穿过玻璃门的缝隙，落在宴会厅中央那块正在微微颤抖的地板上。
那里，断裂的3号承重梁，正承受着它不该承受的重量。
“放开。”钟远说。
语气平淡，没有起伏。
就像他在工地上对实习生说话一样。
“你装什么清高？”任宏飞不知何时追了出来，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西装领带，脸上挂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冷笑，“你以为你是谁？结构工程师？那是五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这里是海城云顶大酒店，是我任宏飞的场子！”
他凑近钟远，压低声音，恶毒地笑：“你懂什么？验收报告是我找人做的，数据是我让人改的。只要没人知道，它就没事。你现在滚出去，我可以当今天没看见你。否则……”
他指了指头顶摇摇欲坠的水晶灯：“我会让你在这座城市待不下去。”
钟远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像是在看一堆不合格的钢筋。
“验收时没断，是因为荷载没到极限。”钟远开口，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准，“地基沉降导致主梁偏心受压，原本的设计安全系数是1.5。但现在，因为雨水浸泡，混凝土强度等级下降了两个标号。加上今晚全场的宾客、设备，还有你那个所谓的‘云端之翼’舞台，总荷载超过了设计值的1.2倍。”
他停顿了一下。
“不是会不会塌的问题。是什么时候塌。”
任宏飞愣了一下。
他听不懂那些术语，但他听懂了最后那句。
“放屁！”他恼羞成怒，抬手想推钟远，“保安！动手！”
保安用力一推。
钟远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走廊冰冷的墙壁上。
疼痛让他清醒。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
距离暴雨开始，已经过去了五十分钟。
如果按照现在的应力累积速度，最多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
足够一场屠杀发生。
“赵经理。”钟远抬起头，看向刚从大厅里跟出来的酒店总经理。
赵经理满头大汗，手里的公文包都在抖。
“启动紧急疏散程序。”钟远说，“切断主电源，打开所有应急照明。让宾客从侧廊撤离，不要走电梯。”
赵经理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疏散？开什么玩笑！”赵经理尖叫起来，“你知道这场婚礼花了多少钱吗？任总的宾客都是海城的权贵！你要是敢让他们乱跑，云顶酒店的招牌就砸了！我的职位也保不住了！”
他指着钟远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你是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闭嘴！再废话，我报警告你扰乱公共秩序！”
钟远沉默了一秒。
他看着赵经理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在这个城市，有些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别人的生命。
哪怕代价是一座大楼的坍塌。
“你不疏散，”钟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那就是你的选择。”
说完，他不再理会赵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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