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白石洲渡口的风带着咸腥和铁锈味,打在韩立根的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针尖。他站在渡轮顶层甲板的边缘,手里攥着那块已经变成空白的硬盘。屏幕上的进度条停在100%,像一只死去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不是来电,是那种持续不断的、高频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疯狂地啃噬电池。韩立根没有掏出来看。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湿透的木板里:“它死了。”
“什么死了?”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雅浑身湿透,发梢滴着水,眼神惊恐地四处张望,“韩哥,信号断了!我的手机刚才也黑屏了,是不是苏振东那边搞鬼?他们是不是把这片海域都屏蔽了?”
小雅的声音急促,带着明显的颤抖。她紧紧抓着韩立根的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是便利店店员,习惯了用反问句来确认安全,但现在,连问话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韩立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还在抖。指尖残留着银针刺入阿鬼肌腱时的触感——那种阻力,那种断裂后的空虚感。他刚刚毁掉了一个人的脚筋。道德底线崩塌的声音,比身后的汽笛声更响亮。
“不是屏蔽。”韩立根陈述结果,声音沙哑,“是锁死。”
就在这时,甲板另一侧的铁门被猛地撞开。
阿鬼爬了出来。
他的右脚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鲜血顺着裤腿滴落在甲板上,汇成一小滩暗红。但他没有停,双手撑着地面,指甲抠进金属缝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眼神赤红,不再是那个懦弱的流浪汉,而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给我!”阿鬼尖叫,喉咙里发出浑浊的痰音,“都是你的错!是你扎了我!是你让我想起了那天晚上!把手机给我!我要看看是谁在看着我!”
韩立根后退一步,背脊抵上了冰冷的栏杆。
阿鬼离他只有三步远。只要再冲两步,那把不知从哪捡来的扳手就会砸碎韩立根的头骨,或者抢走那个正在自我毁灭的手机。
“站住。”
一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苏振东走了上来。西装依旧紧绷,皮鞋尖点在积水的甲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他左手无名指上那道刀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没有带警棍,手里只拿着一部黑色的对讲机。
“规矩就是规矩。”苏振东看着韩立根,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非法行医工具必须没收。还有,你身上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也该交出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韩立根紧握的左拳。那里藏着那枚旧钥匙,以及……那枚祖传的印章。
韩立根感觉到口袋里的温度异常升高。
那枚印章烫得惊人。仿佛里面封印着什么活物,正在剧烈地挣扎,试图冲破铜壳的束缚。三年前,他在手术台上看到那枚断针时,这枚印章也曾这样滚烫。当时他以为是错觉,现在他知道,那是某种共鸣。
“阿鬼,回去。”苏振东对地上的流浪汉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阿鬼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停止了挣扎。他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了,只能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