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傍晚,白石洲的空气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海绵,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肺叶上。
康宁诊所的后门半掩着,王秀兰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韩立根的手腕。她的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锐利。
“你手里那根针……”她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是从谁身上拔出来的?”
韩立根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摊开。那里躺着一枚银针,针尾缠绕着一丝暗红色的血痂。他的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阿鬼。”
王秀兰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她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玻璃柜。瓶罐碎裂的声音在潮湿的空气中炸开,刺耳而尖锐。
“阿鬼……”她喃喃自语,眼神游离,仿佛陷入了某种无法逃脱的回忆,“那天晚上,除了建国,还有一个人。穿白大褂的。他在递器械。”
韩立根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早就知道那个穿白大褂的人是谁,但他不能说。一旦说出口,这条线就会断,而他会成为唯一的靶子。
“王阿姨,”韩立根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告诉我,苏振东的父亲,当年主刀时,用了什么特殊的针法。”
王秀兰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落在韩立根脸上。她的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痰音浓重,掩盖了她原本想要表达的真相。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一声轻微的皮鞋点地声。
*哒、哒、哒。*
节奏均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韩立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迅速将银针塞入袖口,转身看向门口。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火焰跳动,照亮了他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韩医生,”男人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命令的口吻,“这里不是谈生意的地方。规矩,懂吗?”
韩立根没有看他,只是盯着王秀兰。老护士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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