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砖，死死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李德全手中的那杆御赐戥子，此刻正沉甸甸地坠在他指尖。
金色的秤杆上，血迹未干，暗红如凝血，蜿蜒过那道被银针撬动过的游码底座。
他并没有立刻称重，也没有下令将岑婉押入慎刑司。
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越过范姑姑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落在了角落阴影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小禄子。
这个平日里只会低头哈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太监，此刻像是一只被剥了皮的兔子，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李德全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
他在看什么？
他在看这出戏还能演多久。
他在看岑婉究竟是想求活，还是想同归于尽。
范姑姑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紧紧攥着那块已经掉在地上的白帕，指节泛白，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公公……这……这是僭越！私自改动御赐之物，按律当斩！快，快拿下！”
她试图用最快的速度切断李德全的思考路径。
只要定罪，只要把岑婉送进慎刑司，那些账目、那些炭火、那些见不得光的灰色收入，就都能烂在肚子里。
李德全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他甚至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却像是一把钝刀，缓缓割开了偏殿内死寂的空气。
“范姑姑急什么？”
他的语调平稳，带着内务府掌事太监特有的圆滑与冷漠，“戥子是称东西的，也是称人心的。人心若歪了，这戥子再准，称出来的也是罪。”
说完，他抬起手，并未看向岑婉，而是对着角落挥了挥。
“小禄子，过来。”
这一声命令，如同催命符。
小禄子猛地一颤，双腿一软，几乎是爬着挪到了李德全身前。
他不敢抬头，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你刚才，看见了什么？”李德全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
小禄子的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奴才……奴才什么都没看见……”
“没看见？”李德全冷笑一声，手中的戥子轻轻一晃，砝码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那你为何要在范姑姑克扣炭火时，偷偷给那位新晋答应递眼色？嗯？”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在了岑婉的心头。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以为小禄子的眼神只是出于本能的同情。
没想到，李德全早已洞悉一切。
更没想到，他不仅知道，还将其作为了破局的棋子。
范姑姑的脸色瞬间煞白，眼中的鹰隼之气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底层的慌乱。
她终于明白，岑婉引入小禄子，并非为了搅浑水。
而是为了逼李德全站队。
李德全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能让他置身事外、又能敲打内务府的契机。
如果他现在严惩岑婉，就等于承认自己纵容内务府贪墨，甚至坐实了自己多年来的默许。
如果他把责任推给范姑姑，虽然能暂时平息事态，但必然会引发内务府的大清洗，牵连甚广。
所以，他选择了最狡猾的方式。
利用小禄子这个“变量”，将水搅得更浑。
让所有人都无法轻易脱身。
“公公……”范姑姑的声音开始发虚，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想要寻找支撑，“此事……此事乃是家丑，何必闹到公公面前……”
“家丑？”李德全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内务府贪墨炭火，致使低位嫔妃受冻，这便是家丑？若是传出去，太后娘娘问起来，范姑姑打算怎么交代？”
提到太后二字，范姑姑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那是后宫最高不可攀的存在，也是她一直赖以生存的护身符和紧箍咒。
李德全抓住了这个痛点。
他知道太后早已察觉内务府的腐败，只是在等待一个契机。
现在，岑婉把刀递到了他手里。
但他不会直接杀向太后，也不会直接扳倒范姑姑。
他要的是平衡。
是利益的最大化。
“岑答应。”李德全忽然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岑婉。
岑婉依旧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枯梅。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恐惧，也无得意。
那双眸子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让人看不透底下的漩涡。
“你想活下去吗？”李德全问。
这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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