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府偏殿的窗纸被寒风撕开了一道口子。
雪沫子倒灌进来，落在青砖地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岑婉坐在炕沿，双手拢在袖中，指尖早已冻得失去知觉。
但她没有动。
她盯着门口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颤抖，像极了此刻内务府摇摇欲坠的规矩。
戌时三刻。
按照宫规，这是掌事姑姑来核查炭火用度的时辰。
也是范姑姑来“立威”的时辰。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范姑姑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硬的青色宫装，领口扣得严丝合缝，仿佛连一丝寒气都不肯放进来。
手里依旧捏着那块白帕，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定格在那张供桌之上。
那里放着那杆御赐的戥子。
铜制的秤杆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秤盘上空空如也。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杆戥子上，藏着内务府的命脉，也藏着岑婉刚才那场对峙后的余波。
范姑姑走到桌前，并没有立刻开口。
她伸出戴着护甲的手，轻轻抚过戥杆。
指甲划过金属表面，发出一声极轻、却刺耳的摩擦音。
那是戥子归零前的校准动作。
但在范姑姑手里，这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仪式感。
她在确认什么？
是在确认那根被岑婉强行拨正的游码，是否还听话？
还是在确认，自己那颗因为心虚而狂跳的心，是否还能稳住？
“答应。”
范姑姑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惯有的尖刻与傲慢。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岑婉。
“夜深了，该歇息了吧？”
岑婉抬起眼皮。
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澜。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这种沉默，让范姑姑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力道无处宣泄。
范姑姑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白帕狠狠攥紧。
“本宫今日听人说，”范姑姑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的褶皱，“有些新人不懂规矩，以为靠着一张嘴，就能在这后宫里横着走。”
她的目光落在戥子上。
“这内务府的炭，是皇上赏下来的。每一斤，每一两，都有定数。多一分是贪，少一分是罪。”
“昨日你说炭足，本宫信了。”
范姑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但今儿个，本宫想再称一次。”
她说得轻巧，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岑婉知道，这一称，是要逼她就范。
如果范姑姑能在秤上做出手脚，哪怕只缺一两，也能以“克扣皇恩”或“管理不善”为由，给岑婉安上一个罪名。
或者更简单——直接拿走那所谓的“差价”，并让岑婉明白，谁才是这里的主宰。
岑婉站起身。
裙摆摩擦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走到桌前，站在范姑姑的身侧。
两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能闻到范姑姑身上那股浓烈的脂粉味，混合着陈旧纸张发霉的气息。
“姑姑请。”
岑婉的声音很轻，平稳无波。
范姑姑眯起眼睛，打量着她。
她发现，岑婉的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
那种漠然，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范姑姑心中一凛，随即涌上一股恼怒。
她抓起戥子，手腕翻转，将秤盘悬在半空。
“小禄子。”
门外传来太监细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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