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更漏声，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下刮在耳膜上。
偏殿内的寒气已经凝结成了霜花，爬满了窗棂的缝隙。
岑婉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株被冻僵却未曾折断的寒梅。
她的双手交叠在膝头，指尖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微微发白，指节处透着青紫的血色。
面前那张紫檀木案几上，放着那杆御赐的戥子。
银质的秤杆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游码静止在刻度最末端，仿佛一只蛰伏的毒蛇，随时准备咬断任何试图挑战它权威的人的喉咙。
范姑姑站在案几旁，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硬的青色宫装，衣领高耸，勒住她修长的脖颈。
她手里捏着一块雪白的帕子，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那杆戥子，又缓缓移向跪在地上的岑婉。
“答应娘娘。”
范姑姑的声音尖刻，拖长了尾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内务府的规矩，您应该听小禄子说清楚了。”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案几上的戥子。
“这杆戥子，是太后娘娘赏给内务府掌事姑姑的。上面刻着‘公允’二字，也是皇家体面。”
“三斤炭，不多不少。”
范姑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目光扫过旁边堆积如山的木炭灰烬。
“若是少了，便是有人手脚不干净，或是……心术不正，想偷换概念。”
岑婉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暗流。
她的语调平稳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姑姑的意思是，炭不够？”
范姑姑冷哼一声，手中的白帕猛地攥紧。
“不是奴才的意思，是秤的意思。”
她拿起那杆御赐的戥子，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在把玩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娘娘若是不信，大可自己称一称。”
她将戥子递到岑婉面前，秤盘空空如也，游码归零。
“只要您肯动手，这亏吃的，便不算在内务府头上。”
岑婉抬起头，目光落在范姑姑手中那杆戥子上。
那是贯穿这场博弈的核心物件。
第一章时，它静止在案上，显示缺斤少两；第二章时，她指尖触碰，试图校准却不敢动；第三章时，它被范姑姑拿起，悬在半空作为威胁；第四章时，它落入她手中，她开始反向操作；第五章时，它倾斜，砝码位置发生微妙改变。
而现在，第六章。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