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细碎的冰碴，打在青砖地面上，发出类似砂纸打磨骨头的声响。
岑婉没有动。
她依旧跪在原地，膝盖下的冰层早已冻透，寒意顺着腿骨往上爬，像无数条冰冷的蛇在啃噬神经。但她感觉不到疼，或者说，疼痛已经被一种更尖锐的东西取代——那是恐惧，也是兴奋。
范姑姑走了。
那扇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吱呀声在空荡的偏殿里回荡了很久，久到岑婉以为那声音会永远持续下去。
门外的风雪声瞬间涌入，又随着门板的合拢而被切断。
屋内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烛火在风中剧烈摇曳，将岑婉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细长而扭曲，像一只被困住的兽。
岑婉缓缓抬起头。
她的目光越过案几，落在角落里那个阴影最浓重的地方。
那里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小禄子。
他缩着脖子，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极度的惊恐。
就在刚才，范姑姑摔门而去的时候，小禄子并没有跟着出去。
他躲在门后的屏风后，屏住呼吸，看着岑婉站起身，看着那个看似柔弱的答应，用那样平静得可怕的眼神盯着范姑姑手中的戥子。
然后，他看到了岑婉转身时，对他投来的那一瞥。
那不是求救的眼神。
那是一个指令。
一个冷静、精准、不容置疑的指令。
现在，指令到了执行的时候。
岑婉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与这具僵硬的躯体搏斗。她走到案几旁，伸手拿起了那杆御赐的戥子。
银白色的秤杆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范姑姑刚才用它来衡量炭火的斤两，也用它来衡量人心的轻重。
如今，它落在岑婉手中。
“姑姑……”小禄子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哭腔，“您这是要奴才死吗？”
他没有跪下，也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阴影里，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仿佛只要岑婉稍微动一下，他就会立刻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岑婉没有看他。
她将戥子放在案几中央，指尖轻轻抚过秤杆上的刻度。
那些数字，她记得很清楚。
三斤炭，折合官制重量，是一百五十两。
但范姑姑给的，只有一百二十两。
缺的那三十两，就是范姑姑吞下的利润，也是岑婉今晚必须夺回来的尊严。
“怕什么。”岑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只是帮我擦擦灰。”
“擦灰？”小禄子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姑姑说，这戥子是内务府的重器，非掌事姑姑亲自动手，旁人不得触碰！若是被人看见……”
“没有人会看见。”
岑婉打断了他。
她从袖中掏出一块干净的软布，递向小禄子。
“拿着。”
小禄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那块布。
他的手还在抖，布巾差点掉在地上。
“去把窗户关严实。”岑婉吩咐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别让风吹灭了蜡烛。”
小禄子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连连点头。
他快步走向窗户，手忙脚乱地将那几处漏风的缝隙堵好。
屋内的光线暗了下来，只剩下案几上一盏孤灯。
在这昏暗的光线中，那杆戥子显得格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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