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
内务府偏殿外的青石板上，积雪已没过脚踝。岑婉跪在那里，膝盖下的冰层坚硬如铁，寒意顺着布料一点点渗入骨髓，像无数根细针在扎。
她没有动。
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只有鼻尖那一小团白气，在寒风中若有若无地散开。
范姑姑站在台阶之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杆御赐的戥子。银白色的秤杆在昏暗的灯笼下泛着冷光，游码停在“三斤”的刻度上，分毫不差。
但岑婉知道，那是假的。
刚才在屋内，范姑姑指尖触碰戥子时的颤抖，以及那微温的金属表面，已经暴露了真相——这杆戥子被人为加热过，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那双常年握刀、却对皇家规矩心生敬畏的手，因为恐惧而捂热了。
“抬起头来。”
范姑姑的声音尖利，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她手中的白帕捏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紫。那块白帕是她最后的防线，也是她掩饰慌乱的工具。
岑婉缓缓抬头。
她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求饶，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深邃。
“奴婢在。”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花落地。
范姑姑眯起眼睛，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着岑婉的脸。她在寻找恐惧，寻找卑微，寻找一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但她什么也没找到。
岑婉就像一块石头，冰冷，坚硬，无法撼动。
“你可知罪？”范姑姑厉声问道，手中的戥子在空中晃了晃，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竟敢质疑本宫掌事的内务府账目，甚至……试图篡改御赐之物？”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篡改御赐之物，是死罪。
这是范姑姑抛出的诱饵，也是她最后的威胁。
只要岑婉承认，或者表现出丝毫的动摇，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人打入冷宫，甚至直接处死。那样，炭火的问题，戥子的问题，都会烟消云散。
岑婉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冻得通红的手指。
她的手指僵硬，关节处已经有了细微的血痕。但她没有去揉搓，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份刺痛。
痛觉让她清醒。
“姑姑说笑了。”
岑婉轻声说道，语调平稳无波，“奴婢只是觉得，这炭火分量不足，怕误了明日的晨课。至于戥子……”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落在范姑姑手中的戥子上。
“戥子是皇家的物什，奴婢怎敢妄动？只是方才屋内寒冷，奴婢担心戥子受冻，影响精度，便想着替姑姑保管片刻。没想到姑姑回来时，戥子竟是热的。”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利剑，直刺范姑姑的心窝。
戥子是热的。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