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雷声在紫禁城的飞檐上滚过,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柳婉没有睡。
她披着那件早已湿透的旧披风,像一只无声的猫,潜入了内务府废弃的旧库房。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混着泥水,浸透了鞋底。
这里曾是太后的私库,如今却成了内务府藏污纳垢的死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铁锈和灰尘的气息。
柳婉的脚步很轻,轻到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显得刺耳。
她知道,任德全以为只要封锁了消息,就能将一切抹去。
但他忘了,秤是死的,人心是活的。
而那杆御赐的戥子,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袖袋里。
它不再沉默,也不再被油汗沾染。
它已被重新校准,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那是柳婉在无数个深夜里,用指甲一点点磨出来的声音。
今夜,它要称出真相的重量。
库房的大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刻有太后徽记的铜锁。
锁孔生锈,但锁芯完好。
柳婉从怀中掏出一枚细长的铁丝,这是她入宫时,母亲留给她的另一样东西——一枚用来通窍的银簪改制而成。
她的手很稳,指尖冰凉,却在触碰到金属的瞬间,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咔哒。
一声极轻的响动,在雨声中几乎不可闻。
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腥甜味扑面而来。
不是燕窝的味道,而是黄金被油脂包裹后散发出的那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柳婉捂住口鼻,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一步步向内走去。
库房深处,堆满了箱笼。
最显眼的那一箱,盖子上赫然写着“慈宁宫私库明细”。
柳婉的心猛地一沉。
慈宁宫。
那个高高在上,象征着后宫最高权力的地方。
任德全只是替罪羊?
不,他是棋子。
真正的棋手,就在幕后看着这一切。
她颤抖着手,掀开箱盖。
金光乍现。
成捆的金条整齐地码放着,每一根上都刻着精致的云纹。
而在金条之下,压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账册的封皮已经磨损,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
柳婉翻开第一页。
字迹工整,记录详尽。
从三年前开始,每一笔燕窝的克扣,每一两黄金的去向,都写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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