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食局偏殿内的空气,仿佛被暴雨前的低气压压得凝固。
那杆御赐的戥子,此刻已不再是称量燕窝的工具,而是一柄悬在柳婉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碎片散落在金砖地面上,折射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且阴冷的天光。
柳婉垂着眼眸,视线并未看向苏贵人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而是死死盯着脚边那一枚最小的碎屑。
就在任德全被拖走的那一刻,她瞥见了这枚碎片中倒映出的景象。
那不是任德全绝望扭曲的面容,也不是王公公惊恐扭曲的影子。
在那片狭小如豆的反光里,映出了苏贵人转身离去时,那道冷漠决绝的背影。
以及,在那背影之后,隐约可见的一角明黄色衣摆。
那是只有内廷最高处的人才有的颜色。
柳婉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强行压下。
她没有惊呼,没有质问,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半分。
只是指尖微微颤抖,掐进了掌心,利用那点刺痛来维持表面的平静。
“柳妹妹?”
苏贵人手中的团扇轻轻摇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慵懒地倚在案几旁,目光玩味地打量着柳婉苍白的脸色。
“怎么,吓傻了?还是说……你在想,刚才那个太监嘴里没说完的话,究竟指向了谁?”
柳婉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娘娘说笑了。”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缕烟,却字字清晰,砸在地上有金石之声。
“臣妾只是在想,这宫里的规矩,有时候比秤砣还要沉。”
苏贵人眯起眼睛,扇面下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哦?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拈起那片沾着尘埃的戥子碎片。
铜片的边缘锋利,瞬间划破了她的指腹。
一滴血珠渗出,染红了那枚冰冷的金属片。
“意思是,”柳婉抬起眼,直视着苏贵人的双眼,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惊,“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捡不起来,也不必再捡。”
苏贵人身形微顿。
她似乎没想到柳婉会如此干脆地放弃追究。
按照常理,柳婉抓住了内务府贪墨的证据,即便幕后黑手不明,也该借此机会向上攀爬,或者至少,要一个说法。
但柳婉的选择是:沉默。
这种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更具深意。
它意味着柳婉看穿了这场棋局的本质——这不是简单的贪腐案,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清洗。
任德全是弃子,王公公是眼线,而她柳婉,则是那个必须被牺牲的“意外”。
如果她继续追问,下一个消失的就是她自己。
“倒是个聪明的丫头。”
苏贵人轻笑一声,收起了团扇,眼中的戏谑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审视。
“既然你不想管,那便罢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冷。
“这宫里,可不是你想装傻就能装傻的地方。今日之事,若传出去半个字,你我谁都活不成。”
柳婉心中冷笑。
果然,苏贵人并不打算放过她。
所谓的“算了”,不过是试探。
她在等柳婉的反应,等柳婉露出破绽,好让她有足够的理由将柳婉也拉下水,或者……彻底掌控她。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脚步声而来的,还有一道尖细且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
“圣旨到——!”
柳婉与苏贵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皇帝来得这么快?
难道是因为任德全的招供,还是因为……更高层的命令?
柳婉迅速起身,整理衣襟,跪伏在地。
苏贵人也不得不正色,跟着行礼。
太监李德柱捧着明黄的卷轴,大步走入殿内。
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恭恭敬敬地宣读,而是用一种近乎挑衅的眼神扫过柳婉,最后停留在苏贵人身上。
“皇上口谕:尚食局验秤一事,系内务府管理不善所致。任德全妄自揣测,诬陷主位,罪加一等,即刻杖毙。其余人等,不得再行追究,违者以僭越论处。”
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死寂。
杖毙。
任德全连审判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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