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雨还未落下,空气里却已积满了湿重的水汽。
尚食局偏殿内,铜漏滴答,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最紧绷的那根弦上。
柳婉端坐在案后,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杆御赐戥子的秤砣。黄铜冰凉,顺着指腹的纹路渗入骨髓,带来一种奇异的清醒。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淡青色宫装,发髻上仅插一支白玉簪,看起来柔弱无害,像极了入宫三年来那个沉默寡言、任人拿捏的柳答应。
但此刻,她的眼底没有半分怯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娘娘,”苏贵人慵懒地靠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串沉香木珠,语气漫不经心,“这雨看着是要下大了。任德全还没到,您这般等着,不怕误了时辰?”
柳婉并未抬头,只是垂眸看着案上的戥子,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臣妾不敢误。毕竟,这燕窝里的学问,比这天边的云还要难测。”
话音刚落,殿门被粗暴地推开。
任德全浑身湿透地闯了进来,那张面白无须的脸上满是冷汗,新穿的蟒袍下摆沾满了泥点,显得狼狈不堪。
他看见柳婉和苏贵人都在,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随即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奴给两位主子请安!老奴来迟,还望恕罪!”
柳婉抬起眼,目光落在他颤抖的手上。
那只手正死死攥着扳指,指节泛白。
“起来吧。”柳婉淡淡道,“今日验秤,关乎皇恩浩荡,容不得半点差错。任总管,你带来的燕窝,可还完好?”
任德全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从身后太监手中接过一只金丝楠木盒。
他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二盏燕窝,色泽金黄,香气扑鼻。
“回娘娘,这都是今晨刚送来的上等官燕,一盏不少,一两不亏。”任德全挺起胸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前那些亏空,都是旧账,与这批新贡无关。老奴愿立军令状,若有差池,甘愿领罚。”
苏贵人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任公公好大的口气。既然如此,那就称一称吧。”
柳婉伸手,示意太监将戥子拿来。
她拿起第一盏燕窝,轻轻放入秤盘。
秤杆微微颤动,最终稳稳停在了刻度线上。
二两。
不多,不少。
任德全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他知道,这秤是他亲手调换过的。虽然表面看着正常,但只要稍微用力压一下秤星,或者换个角度读数,就能看出端倪。更重要的是,他已经买通了负责记录的太监,只要结果出来,他便有借口说是秤具不准,而非燕窝不足。
至于之前的贪墨……哼,那是前几任留下的烂摊子,与他何干?
柳婉又称了第二盏、第三盏……
每一盏,都是二两。
任德全心中的石头渐渐落地,背脊也放松下来。他甚至开始盘算,等会儿怎么向那位主子复命,能不能再从这笔账里抠出些油水。
然而,就在称到最后一盏时,异变突生。
柳婉突然停住了动作。
她将戥子举高,对着窗外的天光仔细端详。
“怎么了?”任德全心头一跳,强作镇定地问。
“这秤……似乎有些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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