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捂在尚食局偏殿的门窗上。
空气里弥漫着燕窝特有的甜腥气，混合着陈年木料受潮后的霉味，令人有些反胃。
柳婉站在御赐戥子旁，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黄铜秤砣上。
那指针还在微微颤抖，像是一只受惊的蝴蝶翅膀，在零点附近徘徊不定。
任德全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那张面白无须的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崭新的蟒袍领口，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
“娘娘……这、这是秤的问题。”
任德全的声音有些发颤，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磨得发亮的扳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老奴进宫四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灵敏的御赐之物。定是这新戥子……新戥子还未校准，受了地气的影响。”
他抬起头，眼神飘忽地瞥向一旁的苏贵人，又迅速低下头去。
“请贵人明鉴，老奴绝不敢在太后娘娘的贡品上动手脚。若是少了两钱，那也是这秤星不准，并非燕窝有缺啊。”
柳婉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心慌。
王公公躲在柱子后面，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眼神惊恐地在柳婉和任德全之间游移。
他知道任德全在撒谎。
那两钱燕窝，分明是被任德全私下克扣了，换成了掺了米糊的次品。
但现在，任德全想把锅甩给这杆新戥子。
如果真是秤的问题，那就是一场意外。
内务府最怕的不是贪腐，而是失仪。
只要咬定是器物之过，任德全就能保住性命，甚至还能从那位高位妃嫔那里得到补偿。
苏贵人靠在柱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木珠，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
“张公公，你说说看？”
她的声音慵懒，带着几分戏谑，“这大清朝的规矩，讲究的是‘物有本末，事有终始’。若是秤坏了，那是司钥库的失职；若是燕窝少了，那是尚食局的罪过。这账，该怎么算？”
张德桂面无表情，手指摩挲着佛珠的节奏慢了下来。
他没有回答苏贵人的问题，而是看向柳婉。
“柳答应，你意下如何？”
柳婉缓缓松开手，指尖离开秤砣，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不是秤的问题。
刚才那一瞬的颤抖，不是因为不平衡，而是因为——共振。
这杆戥子，是纯黄铜打造，内部结构精密。
只有在受力不均，或者……秤盘下方有异物吸附的情况下，才会出现这种高频的微颤。
她想起了入宫前，父亲教她的那句话：‘秤杆虽直，人心难测；秤星虽亮，照不见暗处的尘埃。’
“回公公的话。”
柳婉轻声开口，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臣妾认为，单凭这杆戥子，已不足以服众。”
任德全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娘娘？这已是御赐之物，还有什么比它更准？”
柳婉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盒子不大，只有巴掌大小，盖子上刻着一个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