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婉的手指在颤抖,那并非因为恐惧,而是源于一种近乎病态的清醒。
她盯着膝上那枚青铜色的虎符残片,指尖轻轻摩挲着背面那个“沈”字。上一章的疑问在此刻有了残酷的答案:这并非单纯的掩埋罪行,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传递。武氏将苏绣记作损耗,实则是为了掩盖其作为情报载体的本质;而那三匹被私吞的绸缎,早已化作嫁衣上的暗纹,或是随聘礼送往京郊驿站的信物。武氏不是在藏污纳垢,她是在借嫡女出阁的浩大排场,完成一次跨越阵营的交接。
“小姐。”小翠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外头……外头的婆子们又在翻箱倒柜了。”
崔婉没有抬头,只是将残片小心翼翼地裹进一层薄薄的油纸中,随后从袖袋里取出一方素绢和几粒松烟墨。她的动作极快,快到旁人看来只是在整理衣襟。
“城门封了吗?”崔婉问,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钉。
小翠咬了咬下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封了。禁军统领亲自带队,说是防贼。奴婢刚看见赵管事的人拿着名册在门口核对,您的名字……还有奴婢的名字,都在‘重点查办’那一栏里。”
这就是武氏的手段。她不仅要销毁证据,更要切断崔婉所有的退路。一旦崔婉试图向外递话,便是通敌之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崔婉放下手中的拓印工具,目光扫过屋内那张明黄色的供桌。桌上摆着一盏尚未点燃的金盏莲花灯,那是明日回门仪式中,新娘子必须亲手点亮、供奉给佛祖的器物。按照礼制,这盏灯将在婚礼结束后由娘家人带回崔府祠堂长明灯旁,直至三年后才会熄灭。
这是一个完美的盲点。
所有人都会盯着花轿,盯着嫁妆箱,盯着那些价值连城的金银首饰。没有人会去检查一盏即将被送入佛堂、象征虔诚与光明的莲花灯内部结构。
“小翠,”崔婉抬起头,眼神清冷得如同深冬的井水,“把那盏灯拿来。”
小翠浑身一颤,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问。她哆嗦着双手,将那盏做工精美的金盏莲花灯捧了过来。灯身由纯金打造,花瓣层层叠叠,中心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蕊。
崔婉接过灯,手指探入莲蕊深处。那里有一个极隐蔽的空腔,原本是为了放置香料或烛芯设计的。她将那张写满密文的素绢卷成细如发丝的圆筒,塞了进去,再用特制的蜡封住口。
“小姐,这……”小翠看着那盏灯,脸色惨白,“若是被发现,咱们都活不了。而且,这灯是要送到御史台那位大人手中的吗?他会不会……”
“他会收下的。”崔婉打断了她,声音低沉,“因为他需要这个把柄来扳倒武氏背后的靠山,也就是沈家。至于我们,不过是弃子罢了。但弃子也有弃子的用处——那就是让执棋的人看到棋盘的全貌。”
小翠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泣不成声:“奴婢听主人的。只求主人能保奴婢一条命,让奴婢能好好活着,照顾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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