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婉的马车刚停稳,还未待小翠解开车帘上的铜扣,一股浓烈的桐油味便顺着夜风钻了进来。
别庄内库的大门紧闭,门前站着的不是接应的庄丁,而是赵管事那张堆满褶子的笑脸。他身后,十几个手持火把的壮汉将库房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崔嬷嬷,”赵管事拱着手,声音里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关切,“夫人特意交代,说您一路辛苦,这内库阴冷潮湿,恐伤您的身子。您就在外头歇着,账目的事,我替您核对了,并无差错。”
崔婉掀开车帘,目光越过赵管事的肩膀,落在库房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上。门缝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那是苏绣受潮后的气息。
“无差错?”崔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在寂静的夜里,“赵管事,既然无差错,为何周侍卫要在官道上烧那辆空马车?若嫁妆车队尚未出发,秘密不在车上,那他在防什么?防我找到它,还是防你销毁它?”
赵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只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崔嬷嬷这话就重了。周侍卫行事,自有他的道理,岂是咱们能揣测的?倒是您,深夜闯入内库,若是被外人瞧见,传出去,夫人颜面何存?”
“颜面?”崔婉冷笑一声,缓缓走下马车。她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仿佛脚下的青石板是她丈量权力的尺子。“赵管事,我记得三年前,你经手的那批江南贡缎,入库时短了三匹。当时你说的是‘损耗’,可如今看来,那三匹绸缎的去处,似乎比‘损耗’要有趣得多。”
赵管事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他知道崔婉手里有东西,但他没想到她会在这里,用这种方式逼他。
“崔嬷嬷,有些话,知道得太多,对谁都不好。”赵管事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威胁,“这里是庄子,没有京城的规矩。你若执意要进内库,我不介意让这几位兄弟‘不小心’绊倒你。到时候,摔坏了骨头,夫人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崔婉停下脚步,从袖中摸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绢帛,轻轻展开一角。
“赵管事,”她语调平缓,像是在念一首诗,“永昌三年七月十五,库房入账‘金丝银线’二十两,实收十五两。差额五两,记入你的私囊。还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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