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夜色中颠簸,车轮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崔婉靠在车壁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里藏着的半块碎玉。那是父亲临终前塞给她的,玉质温润,却在此刻显得冰冷刺骨。她闭着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库房残骸中的细节:那块烧焦的木梁上,隐约可见一个被火燎去一半的“沈”字。
“小姐……”小翠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前面……好像有火光。”
崔婉睁开眼,透过车窗缝隙向外望去。果然,前方官道两侧,几簇火把正缓缓逼近,将黑夜撕开一道血色的口子。
“停下。”崔婉低声命令,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车夫勒住缰绳,马车戛然而止。车门被猛地推开,冷风灌入,夹杂着马粪和尘土的腥气。
站在车前的,是周侍卫。他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刀未出鞘,但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身后跟着几名手持长矛的家丁,个个面沉如水,眼神警惕地盯着这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
“周侍卫?”崔婉掀开车帘,露出一张苍白却毫无惧色的脸。她的语速平缓,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深夜拦路,可是大夫人吩咐的?还是说,这京郊的夜路,如今连个掌秤嬷嬷也走不得安稳了?”
周侍卫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目光扫过车内简陋的陈设,最后落在崔婉身上。“崔嬷嬷识趣。夫人说了,您既已‘自愿’离府,便不该再与京城有任何瓜葛。这是规矩,也是保护。”
“保护?”崔婉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我若真走了,大夫人明日吉期上的账目,该由谁来填平?赵管事那笔糊涂账,若是被人翻出来,崔家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周侍卫的眼神骤然变冷,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崔嬷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三匹苏绣的事,你以为你查到了什么?不过是些陈年旧账罢了。夫人让你去庄子,是给你一条生路。你若执意纠缠,今晚这辆车,便是你的棺材。”
崔婉没有退缩,反而向前探身,目光如刀般直视周侍卫的眼睛。“周侍卫,我问你一句。嫡女的嫁妆车队,今日子时出发,此刻应当已过城门。可为何,我在这荒郊野岭,还能闻到那股子新绸缎特有的樟脑味?”
周侍卫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又强行稳住身形,厉声道:“胡言乱语!那是你身上的熏香。”
“是吗?”崔婉缓缓坐回原位,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那我便不问了。只是,既然周侍卫如此热心地‘护送’我,不如帮我个忙。把车轴上的钉子拔两颗,让这车再颠簸一会儿。毕竟,庄子的路不好走,我得提前适应一下。”
周侍卫脸色阴沉,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种自毁式的要求。但他更怕的是崔婉真的查出什么。他挥了挥手,示意家丁检查马车。
两名家丁跳下马车,围着车轮转了一圈。其中一人蹲下身,借着火光查看车轴。片刻后,他站起身,对周侍卫低语了几句。
周侍卫点点头,转身看向崔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既然崔嬷嬷这么想折腾,那就成全你。不过,记住,出了这道门,生死自负。”
他并未离开,而是站在车旁,盯着车内的动静。
崔婉看着窗外摇曳的火光,心中迅速盘算。周侍卫没有立刻动手烧毁马车,说明武氏还不想把事情做绝,至少现在还需要维持表面上的和睦。但周侍卫的犹豫,恰恰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他害怕崔婉知道得太晚,或者知道得太早。
“小翠。”崔婉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小翠浑身一颤,连忙凑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主、主子,怎么了?”
“把你的发簪取下来。”
小翠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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