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在崔氏集团新建的半山别墅外墙上。
聂远站在铁艺大门前,雨水顺着他廉价的风衣下摆滴落,在脚边积成一滩浑浊的水洼。
他没带伞,也没打领带。
那件衬衫领口已经磨出了毛边,袖口沾着不知从哪个工地蹭来的灰泥。
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柄生锈却依旧锋利的刀,硬生生插进了这片由金钱和权力堆砌出的奢华领地。
保安王强堵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根橡胶警棍。
他的制服领口敞开,露出里面发黄的汗渍,眼神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轻蔑和不耐烦。
“聂先生,”王强的声音不大,但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崔总说了,这里不欢迎旧人。”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旁边堆放的装修废料,“要么从侧门滚出去,要么我现在就叫人来把你扔进海里喂鱼。”
聂远没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王强那张油腻的脸,落在别墅二楼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上。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遮住了里面的世界,也遮住了那个曾经属于他的女人。
“我要见林婉。”
聂远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哀求,就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王强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了一步,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脏水。
“她现在是崔太太,”王强故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咬音,像是在咀嚼某种快感,“你这种货色,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那是昨天婚礼现场残留下来的东西——一张被撕碎又拼凑起来的请柬残页。
上面还印着崔振海和林婉的名字,金粉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讽刺的光泽。
王强用手指弹了弹那张纸,灰尘飞扬。
“看看这个,”王强把纸片举到聂远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这就是你和她的距离。你在垃圾堆里捡破烂,她在云端上喝香槟。”
聂远盯着那张纸。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第一章,这张纸被捏成团,踩在脚下;第三章,它沾上了雨水的泥泞;第五章,它被扫进垃圾桶,象征着崔家尊严的彻底废弃。
而现在,它成了羞辱他的道具。
但聂远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那种压抑了六年的、关于清白与背叛的愤怒,在他胸腔里燃烧。
他知道王强想要什么。
王强想要看到他跪地求饶,想要看到他承认自己是个失败者,想要确认自己在这座豪宅面前,真的只是一只蝼蚁。
聂远抬起头,直视王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波动,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让开。”
只有两个字。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命令一个死人。
王强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举起警棍就要砸下来。
“你敢……”
话音未落,聂远动了。
他没有躲闪,而是向前迈了一步,肩膀狠狠撞向王强的胸口。
那不是格斗技巧,那是入狱六年练就的、在生死边缘挣扎出来的本能。
王强没想到这个看似落魄的男人会有这样的力气。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警棍脱手飞出,掉进水洼里。
“你疯了!”王强吼道,伸手去摸腰间的对讲机。
聂远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
然后,他拿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冷冽的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
他没有拨通王强的电话,也没有报警。
他拨通了赵秘书的号码。
接通只有一秒。
“我是聂远。”
他说。
这一秒钟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别墅内的灯光似乎都暗淡了一瞬。
王强的手僵在对讲机旁,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知道这个号码意味着什么。
在这个城市,能直接打通市长秘书电话的人,不超过十个。
而聂远,是其中一个。
“他在哪?”聂远问,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赵秘书的声音传来,低沉而急促:“他在书房。但他让你进去,是因为他想亲自送你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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